樸信只覺得肩膀一麻，一涼氣從後頸鉆進，順著脊背一路往下竄。
他下意識抬手去，卻什麼也沒到。
年寶眨了眨眼睛，小臉上滿是認真。
“叔叔，你很快就要倒霉了。”
樸信抬手指著年寶，聲音拔得老高。
“你在這里裝神弄鬼！”
“陸川松，你們督軍府的人就是這麼欺負一個小演員的嗎？”
他聲音響亮，恨不得讓整個片場的人都聽見。
“我告訴你，今天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你們陸家就等著上八卦雜志吧！”
樸信越說越起勁，干脆捂住口，做出一副了委屈的模樣。
“陸二爺仗勢欺人，欺劇組新人。這個標題夠不夠勁？要是不夠，我還能再編幾個！”
陸川松看著他，忍不住嗤笑。
“你怕什麼？我可沒興趣欺負你這種人。”
他牽著年寶，往旁邊走了半步。
“不過，年寶說你會倒大霉，那你肯定會倒大霉。我勸你趁現在還來得及，趕去自首。”
樸信臉上的表裂開：“你說什麼？”
“我說，去自首。”陸川松盯著他。
“那場炸到底是誰安排的，你心里最清楚。”
“兩個群演丟了命，你以為換個男主就能把事蓋過去？”
片場的幾名工作人員低下頭，悄悄換眼神。
樸信的手指了又。
他不敢再看陸川松的眼睛，轉頭沖著導演組喊道：
“馬上就要開拍了，閑雜人等趕出去，別耽誤大家工作！”
可他剛轉過，後方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滾聲。
咕嚕嚕！
一個裝滿道的推車不知什麼時候了控制，沿著斜坡直沖過來。
旁邊的工作人員發現時，已經來不及阻攔。
“樸哥，快躲開！”
推車迎面撞來，樸信嚇得臉都白了，抬腳想跑。
他腳下卻被電線絆了一下，整個人當場撲了出去。
砰的一聲。
樸信臉朝地面，摔了個結結實實。
四周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陸川松也沒想到事會這麼巧，趕手捂住年寶的眼睛。
“年寶，別看。”
年寶把他的手拉開，探頭瞧了瞧。
“二舅舅，他的鼻子出了。”
樸信趴在地上，半天沒有靜。
片刻後，他才撐著地面抬起頭。
這一抬頭，現場的人全都愣住了。
他那只花了十金條做出來的假鼻子，此時已經歪到了一邊。
鼻梁整個凹了進去，鮮紅的鼻順著往下淌。
樸信呆呆地了一把鼻子。
的、凹的，還帶著。
“啊！”他發出一聲慘，又摔回地上。
樸信捂著臉哭喊著：“我的鼻子！我花了十金條做的鼻子啊！”
這可是他最得意的地方。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陸川松，他專門找了滬上最有名的整容醫生，前前後後花了十金條。
錢沒花，罪沒。
如今剛當上男主沒幾天，鼻子就被撞凹了。
這讓他怎麼見人？
陸川松沒忍住，偏過頭笑了一聲。
樸信聽見靜，怒火頓時沖了上來：“你還笑？”
“我只是覺得奇怪。”
陸川松看了眼他的鼻子，故意說道：
“哪家醫院做的？手藝不太行啊，輕輕一撞就這樣了。”
樸信氣得轉過頭：“是你！”
年寶歪著小腦袋：“關年寶什麼事？”
“剛才就是你了手腳！”
樸信指著，眼睛氣得赤紅。
“你這個小妖怪，肯定是你對我使了妖！我的鼻子，我的臉，全都是你害的！”
他越說越失控，竟然爬起來，直接朝年寶沖了過去。
陸川松的臉一沉。
他早就防著樸信發瘋，見對方沖來，立刻將年寶護到後。
樸信還沒靠近，陸川松已經抬起一腳，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敢一下試試。”
樸信被得往後退了兩步，仍舊不甘心地嚷。
“害我毀容，我憑什麼不能找算賬？”
陸川松攥了拳頭。
“你自己做了虧心事，報應來了就怪孩子？”
“樸信，你真夠不要臉的。”
兩人正僵持著，李大導帶著幾名警員沖進了片場。
他一眼就看到了捂著鼻子的樸信，抬手指過去。
“就是他！”
為首的警員走到他面前，亮出證件，措辭嚴厲。
“樸信，你因破壞片場炸彈裝置，造兩名工作人員死亡，涉嫌蓄意殺人。現在依法逮捕！”
樸信臉上的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
“什麼？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沒有殺人，我只是……”
兩名警員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
樸信拼命掙扎，手還死死捂著自己的鼻子。
“等等！我不能走！”
他哭喊起來。
“我還要拍戲！我的鼻子還沒修好！讓我先去醫院，把鼻子修回來啊！”
警員哪會理他，直接將人往外押。
樸信踉蹌著往外走，里還在不停喊。
“我不要坐牢！我真的不要坐牢！”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年寶站在陸川松邊，著那道狼狽的背影，認真地問：
“叔叔就那麼喜歡之前的鼻子嗎？”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其實也不好看呀。”
陸川松差點笑出聲，他低頭刮了刮年寶的小鼻子。
“誰讓他沒有年寶這樣的天生小翹鼻呢？”
年寶了口，神有點小得意。
陸川松看著，聲音和了下來。
“你阿娘長得好看，你阿爹肯定也不差。你看，這才生出了我們家這麼可的小年寶。”
“二舅舅也覺得年寶可嗎？”
“當然。”
“那年寶是不是最好看的？”
“那必須的。”
年寶笑得眼睛彎了月牙。
李大導卻沒有笑。
他快步走到陸川松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的臉。
確認那張臉真的恢復之後，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川松，你的臉既然已經好了，這部電影的第一男主，還是你來演。”
陸川松怔了下：“李導，樸信已經拍了不戲。”
“那些戲重拍。”李大導回答得干脆。
“男主這個位置，本來就是你的。別人搶走的東西，當然得拿回來。”
陸川松看著導演，角慢慢揚起。
“能做李大導的男主，是我的榮幸。”
他說得客氣，眼里的卻藏不住。
這段時間，他從炸現場死里逃生，又頂著毀容的傳聞離開劇組。
那些異樣的眼神和背後的議論，他全都記得。
如今重新站回來，他要讓所有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男主。
李大導滿意地點了點頭。
轉時，他的目落到了年寶上。
小姑娘穿著漂亮的小子，臉蛋白，眼睛又黑又亮，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李大導看得移不開眼：“這是誰家的娃娃？”
“我外甥，年寶。”陸川松介紹道。
李大導立刻走到年寶面前，臉上的嚴肅頓時散去了。
“年寶，你好呀。”
年寶乖乖拱了拱手：“李爺爺好，我年寶。”
“好，好孩子。”
李大導抓住的小手，越看越喜歡。
他做導演這麼多年，見過的孩子不。可像年寶這樣靈氣十足的，真沒見過幾個。
那雙眼睛太有神了，是站在那里就能讓人記住。
李大導越想越激，忍不住問道：
“年寶，你有沒有興趣參加年畫娃娃的評選？”
年寶眨了眨眼：“年畫娃娃是什麼？”
“就是選最漂亮、最討喜的小娃娃，拍年畫，拍廣告，還能上電視。”
李大導握著的小手，語氣里充滿。
“爺爺保證，只要你愿意參加，一定讓你紅遍整個淞滬。”
說到這里，他又覺得不夠，趕補充。
“不，是紅遍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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