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芽看著紅的紗下,著黝黑的,又看蔣永寧那麼驚訝,直接抱著葉紅芋的哼哼唧唧撒,“阿媽,你看阿爸。”
王翠翠和李玉梅都忍不住笑了。
葉紅芋摟著黑閨,“我打你阿爸,你阿爸不會說話,咱別理,我帶你去給四姑和大姐送去行不?”
雖然蔣永寧說的是事實,但麥芽不想理阿爸,“行叭。”
王翠翠和李玉梅還要去樓下店里看著人干活,“你們快去快回。”
樓下大黃和大黑兩條狗都被招待,抱著兩個大骨頭正啃著,看著葉紅芋騎著車帶著蔣永寧父倆,直接跳上車探著頭看街景。
路上車多人多,怕狗丟了或者嚇著人了,平時也沒進城,被葉紅芋教的,進城人多了就上車聽話坐著。
到了韓家的雜貨店,蔣永安正守著店鋪,“永寧和弟妹來了,呦,麥芽、大黃、大黑也都來了。”
一手抱著麥芽下車,一手挨著兩個狗頭。
葉紅芋下車把提前準備好的一籃子拿下來,里面有咸鴨蛋和臘,又拿下來一背簍菜,上面還有芭蕉葉包著牛,“四姐找個筐子來,把背簍騰出來,這里面是牛,新鮮的很,晚上給韓家阿叔阿嬸添個菜。”
娘家人惦記,送來菜,蔣永安高興去找背簍,順便給公婆說一聲下來見客。
蔣永安公婆只有一個兒子,家產變賣來到香江就買了一棟唐樓,和蔣家一樣,樓上住人樓下是商鋪,繼續做雜貨鋪的生意,蔣永樂和韓家公婆看店,韓建澈在一家金銀店做會計,掙雙份錢。
麥芽見人來了乖乖人,“韓阿好,韓阿爺好。”
韓阿麥芽頭,“麥芽好。”
韓阿下來就握住葉紅芋的手,“永安阿弟來了啊,去樓上喝個茶水。”
韓阿爺:“來了啊。”
葉紅芋笑著推辭,“還要去承嘉婆家,村里有賣新鮮牛的,我要了些送城里給你們嘗嘗鮮,不能多耽誤,要不回家就要黑了。”
韓阿爺去樓上端了一盤糕點下來,“永寧、麥芽,別客氣吃。”
再看到車上兩只乖乖站著的狗,“這里還有兩個永安娘家人,”說著拿了兩塊帶有皮的餅放在車邊。
大黃和大黑也不見外,含起來就吃。
蔣永安拿著筐子下來了,把背簍騰出來,“紅芋,在我家吃完飯再走吧。”
韓阿爺也應聲:“是啊,吃了再走。”
葉紅芋把背簍放到車上,“不用了,我還得去承嘉婆家,去了就得回家,不然天就黑了。”
蔣永安不好勉強,韓阿收拾了一兜子蝦干、咸魚干、還有自家店鋪里賣的蘑菇、木耳這些干菜往車塞,“拿回家給親家吃,都是店里撿出來好的。”
蔣承嘉去年嫁給了差佬(華人警察)于志遠,于志遠的阿媽何蓮是王翠翠閨中好友,嫁給了在租界的魯籍差人于慶山,早些年就舉家到香江討生活,于慶山在警局里是個小頭目,在外國人上級前有點臉面,把兒子于志遠弄進去當個小差佬,王家日子過得也還行。
王翠翠在香江和好友何蓮重逢,兩人兒一來二去有了意,雙方家里人都滿意,就了親家。
葉紅芋騎車到了蔣承嘉婆家樓下,讓蔣永寧背著菜,拎著盛有蛋的籃子,牽著麥芽往樓上去。
于家去年買了一套面積大些的新建樓房,周圍環境高大鮮,讓人不自覺拘謹,葉紅芋敲敲門,站在樓道里等著。
蔣承嘉打開門,一看是自家阿叔阿嬸,還有堂妹麥芽,拎著東西把樓道占滿了,兩只狗被到都樓梯上,心也直接滿了,“阿叔、阿嬸、麥芽、大黃、大黑,你們來了,快進來。”
葉紅芋牽著麥芽走進去,看著干凈整潔的地板不知道怎麼下腳。
蔣承嘉接過來葉紅芋手里的籃子,“阿嬸直接進來吧,大黃、大黑也進來。”
何蓮看親家阿叔阿嬸來了,迎上來,“葉阿妹、蔣阿弟來了,快坐。”
大黃和大黑看到陌生環境,有些畏手畏腳,不敢進屋。
蔣承嘉蹲著張開手,“大黃、大黑進來呀,沒事的,這是我婆家,你不認識了嗎?”
兩只狗夾著尾,慢吞吞鉆進蔣承嘉懷里。
何蓮看著娘家狗都來看蔣承嘉了,連忙去廚房去倒水,“葉阿妹、蔣阿弟,家里沒什麼好茶招待,不要介意啊,麥芽喝這個蜂水。”
蔣承嘉著狗頭,何蓮看兩只狗吐著舌頭,又連忙去廚房找一個盤子,倒了溫水,“都忘了還有這倆呢。”
葉紅芋不好久坐,“承嘉,找個地把背簍騰出來,這是家里種的菜和腌的鴨蛋,臘自家熏的,還有村里有剛殺的牛,趁新鮮晚上做了吃,志遠天天在街上巡邏,累的很正好補補。”
何蓮看著這些吃食,都是自家做的吃著放心,都是真材實料,“來就來唄,怎麼帶這麼多東西,從村里來城里騎車得好幾小時,多沉呀。”
葉紅芋心里惦記大侄,“沒事,順路就送點給承嘉嘗個鮮。”
忙活著收拾,門被打開,于慶山看滿地的菜,還有屋子里的人,這是兒媳娘家阿叔來了,笑著打招呼,“蔣阿弟、葉阿妹來了,麥芽看著又長高了。”
“于阿哥下班了。”
“于阿伯好。”
于慶山把帽子和綠警服外套掛起來,“葉阿妹騎車從村里來得不久吧。”
葉紅芋:“還行,來的時候下坡多,不費什麼力氣,兩個小時就到了。”
于慶山給自己倒了杯茶潤了潤嚨,“有家貨運行老板惹事,上頭吩咐我們警署扣押一批走私的意產的三細貨鬥,里面有品相不好的,引擎這些都是好的,就是車磕不怎麼好看,勝在價格便宜500港幣,還能走後門能牌簿齊全,合法上路。
承鼎正好也在車行學技,讓他找靠譜的師傅修修能差不多恢復原樣,再仔細檢修,跟新的車差不多,市面上組裝的二手的都得五六百港幣,同樣意產的二手都得八九百港幣。”
何蓮也接話,“街上不細貨鬥在跑,頭頂焊個棚子,下雨天也不怕淋,走山路進城也省力氣,這個牌簿齊全,不怕查,想進城開著車帶著蔣阿叔阿嬸就來了。”
葉紅芋有些心了,五百多港幣兩頭出欄的豬就能賺回來,“可是我不會開呀。”
于慶山笑著說:“承嘉三叔能給老板開汽車,這細貨鬥想來他也會,這比開小汽車簡單多了,運輸署里我有老朋友,不明顯改裝,牌簿和駕駛執照都好說,這樣手續齊全,上路也放心。”
麥芽在一旁聽著,有關系就是好啊。
葉紅芋想了想,“行,就麻煩于阿哥你了。”
“一家人不用說兩家話。”
葉紅芋騎著車回蔣家唐樓的路上,腦子里也在想買細貨鬥這件事,有了車每個禮拜六就能接蔣承盛回家過一晚上,禮拜日下午送城里或者禮拜一早上直接送學校去,帶著家人進城也方便,想進城開車就行了,不費力氣速度也快。
到了蔣家唐樓,豬雜店人不多,葉紅芋就跟王翠翠和李玉梅商量,買細貨鬥這件事。
李玉梅:“于阿哥說的這事好的,價格比市面上賣的便宜多了,買了進城拉貨都方便,就是不知道這里面水深不深,等承鼎和永河回家,聽聽他們怎麼說。”
葉紅芋心里掛念這件事,看著兒子蔣承盛好好的,吃完蔣永山特意早做的飯,等蔣承鼎和蔣永河下班,回家就要走夜路,路上不安全,在唐樓里住也有地住,但來時沒給家里老人說住下了,回家晚了也怕他們擔心。
李玉梅吃飯間看出來葉紅芋的心事,就勸道:“等他倆下班我就問他們,早上收潲水佬來的時候我托他們給你傳信,你放心回家,你要覺得可行就給阿爸阿媽說聲,讓他們看著家里的鴨豬,你來城里住兩天。”
葉紅芋想來也是,利落的帶著蔣永寧和麥芽,還有兩只狗走了。
麥芽還沒和自家哥哥好好說上兩句話,就被提到車上走了,只能坐在車鬥里,沒一會就抱著兩條狗,一點頭一點頭的睡著了。
到家時,天沒有完全黑,麥芽在城里吃飽了,看蔣阿做的蘆筍炒牛,又想吃上半碗飯。
第二天,潲水佬送來喂豬的潲水,也帶來消息:細貨鬥可以買。
葉紅芋打起神,安排家里的事。
每天早上雇傭的周邊寮屋婦人,打掃清理豬圈,葉紅芋帶著蔣永寧負責煮豬一天要吃的兩頓豬食,現在多出點錢讓婦人們把豬食也要煮了,要進城住幾天學著開貨鬥,還要辦手續。
葉紅芋帶著麥芽和蔣永寧,這樣蔣阿和蔣阿爺不用分神看著兩人了,只要盯著人干活和收豬草就行了。
找了招娣,給了三港幣,讓每天上午放鴨子路過蔣家時,把鴨子一起給放了。
再去前邊鄰居家和村里關系好的婦人家坐一下,委托每天來家里看眼家里兩個老人,以免出了意外,他們都在城里不知道,有事可以讓潲水佬送消息。
蔣阿爺和蔣阿支持葉紅芋買車,葉紅芋把家里事安排的井井有條,老兩口不用出力,盯著人干活就行,讓葉紅芋帶著蔣永寧爺倆安心去城里。
下午葉紅芋收拾好服,帶著三人的口糧,把菜園里快的菜摘了,還抓了幾只鴨,三車又塞的滿滿的。
大黃和大黑又要興的跟著去城里,葉紅芋攔著不讓去,“你們回家,這次不能帶你們去,去了沒地方住。”
只要去城里都帶著它倆狗去,這次那就不帶它倆呢?狗又聽不懂人話,上躥下跳,本攔不住它倆前進的步伐。
蔣阿呼喚也不行,還是蔣阿爺用繩子拽住它倆才行,“他們過兩天就回來了,你倆在家陪著我們老兩口。”
到了蔣家的唐樓,把東西卸下來,車推到不礙事的地方,快到飯點了,王翠翠和李玉梅忙著豬雜店,蔣永山在藥館里給人按。
葉紅芋讓爺倆把三樓要住的房間打掃干凈,磨刀霍霍向鴨,晚上孩子都下班或者放學,吃飯的人多,殺一只燉上一鍋冬瓜薏米湯,殺一只鴨做姜仔鴨,路邊買的黃花魚清蒸再澆豆豉,炒兩道分量大的青菜也就差不多了。
蔣承盛和蔣承昌同歲,一回家聞到香氣撲鼻的菜香味,直接跑到廚房。
“阿媽!”
蔣承盛有點驚喜,昨天葉紅芋來了,今天也來了。
“阿嬸好。”
葉紅芋看兩人放學,端給兩人切好的菠蘿,“這是我在菜市上買的大埔產的菠蘿,酸酸甜甜的。”
蔣承盛看葉紅芋在廚房里擺放一盤盤的菜,“阿媽,你昨天不是來了,怎麼今天也來了,不用管家里豬了嗎?”
葉紅芋端出來一盤炒好的菜放到外面餐桌上,“我來城里有事,帶著你阿爸和阿妹在城里住上幾天。”
“好耶,可以吃阿嬸做的飯了,不用天天喝豬雜湯了。”蔣承昌是最開心的。
老大蔣承嘉出嫁了。
老二蔣承鼎在車行上班,中午不回家吃。
老三蔣承靖今年中四、老四蔣承宸中二、老五李承瑤中一,中學全日制,中午一個小時吃飯時間來回折騰累,直接給錢在校外附近食檔吃。
只有老六蔣承盛和老七蔣承昌都在不遠的歷下道立小學上二年級,香江的小學是半日制,兩人都是上午班,李玉梅又給兩人報了下午兩小時的英文補習班,中午有兩個小時能回家吃個飯再休息一下。
王翠翠和李玉梅在樓下開豬雜湯,中午最是忙的時候,蔣永山在藥館經常忙的腳不沾地。他倆中午放學回家吃飯只有豬雜湯,有時候晚上忙了來不及做飯,也是豬雜湯。
一天到晚除了早飯,中飯和晚飯都是豬雜湯,王翠翠做的豬雜湯再好喝天天也喝膩了。
葉紅芋被蔣承昌的話笑到了,“行,這幾天我給你們做飯吃,不用喝豬雜湯了,想吃什麼給阿嬸說,我給你們做。”
下午六點,蔣家人都下班或者放學回家了,“阿嬸做飯真香啊,好久沒吃到了。”
葉紅芋端著湯出來,笑的臉褶子都出來了,“今晚多吃點,做的都是你們吃的,想吃什麼提前說,我好去買菜。”
今天蔣永河下班也早,趕上飯點。
王翠翠和李玉梅出來時間,來樓上一起吃飯,再下樓去忙。
蔣家十三個人在一桌,熱熱鬧鬧吃了一頓飯。
蔣承鼎晚上七點還要去旺角上工人夜校,進修學習汽車維修,趁著吃飯時間,葉紅芋有問題趕問,“承鼎你看細貨鬥行嗎?能修好嗎?”
“行,車行里不人私下在外接活,給人改造貨鬥,新界路上跑的那些貨鬥都是各種零件組建的,這活我師傅就能干好。”
蔣承鼎一邊吃飯,一邊說話,實在是時間有點張。
“修貨鬥需要自己備好料嗎?還有大埔公路路上碎石多,坡又陡,剎車得要好的,修的托貨鬥行嗎?”
“我師傅那邊有人料,價格便宜不用自己準備,剎車你放心,我看著肯定用好料子保證質量。”
葉紅芋把疑問問完了,心也落下了。
“三哥,我去哪學這貨鬥,這貨鬥是托的,駕駛執照要考什麼?”
蔣永河腦子靈活,在外混的開,“我有認識在街上專門開三貨的朋友,我和他說了,你付他十港幣,下午兩點到四點他不忙,幾天就能給你教會,他有駕駛執照有經驗,考什麼他會給你說的。”
葉紅芋心里有了底,明天帶著東西去于家,買下艇仔,再打聽辦牌照的手續需要哪些。
吃完飯王翠翠和李玉梅就要去樓下忙活,蔣承鼎去夜校,蔣承靖、蔣承宸、李承瑤要去上夜間的英文補習班學習兩小時,放學時蔣永山和蔣永河流去接。
蔣承鼎在申城時還沒讀完初中,學習績不是很好,遷到香江班中學有些難,直接放棄讀書去車行學習修車,里面只能學些簡單技,深層技外國人不給華人,蔣承鼎打聽到旺角工人夜校教習深層汽車維修知識,今年剛開始上,需要學習兩年。
蔣承靖三人正上中學,他們英文水平不好,跟不上英文中學教學,現在在中文學校,但香江只有英文會考才能讀預科上公立學校或者留學,中文會考只能讀私立專科或者去寶島升學,選擇面很窄。
英文學好能以私人考生名義報考英文會考,也能憑借英語好找份高薪面的工作,有利無害,李玉梅就讓幾個孩子都去上英文補習班。
前段時間,李玉梅就讓李承瑤教麥芽英語,還經常檢查麥芽的學習況,目前來說能考上好學校只有蔣承盛、蔣承昌、麥芽這三個小的,從小學習英語能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