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整夜呼嘯不止,外頭雨聲嘩嘩作響,聽著就讓人心慌,夜里麥芽跟著阿爸阿媽一塊兒睡。
葉紅芋實在不放心,這麼大的風雨,留小孩子一個人待著總歸不妥。
麥芽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質睡,抱著自己的小枕頭,想把栗子抱上床一起睡,結果被葉紅芋一口回絕。
“不行。”葉紅芋語氣干脆,“平時你自己房間,怎麼抱貓我都不管,它們天天在外頭瘋跑打滾,一塵土,你倆就是不干凈。要不是你是我親生兒,我連你都不讓上床。”
麥芽和栗子雙雙被嫌棄,只能乖乖把小貓放到門外,躺到蔣永寧和葉紅芋中間,聽著葉紅芋輕聲哼唱的安眠曲,後背被一下下輕輕拍著。
屋外風聲嘶吼陣陣,屋卻安穩溫熱,麥芽伴著溫的拍打聲,慢慢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睡前心里還記掛著,等明天風雨停了,就去河邊水洼、山腳果樹下尋寶撿果子。
可第二天醒來,預想的晴空萬里沒有,風雨反倒比昨夜更猛了些。
蔣阿悄悄打開一條門往外看,外頭一片狼藉,滿地都是斷裂的枯枝,不壯的大樹被狂風折了枝,搖搖墜,看著隨時會被風雨摧垮,地面雨水淤積,放眼去白茫茫一片,積得像汪洋似的。
好在蔣家房子建在半山腰,地勢高,排水通暢,屋里屋外都沒有積水,一家人暗自慶幸。
清晨的早飯很簡單,蔣阿蒸了糯的芋頭糕,配著溫熱的白米粥,還給每個人煮了一顆水煮蛋。
天還沒亮,蔣永寧和葉紅芋就起了床,兩人頂著狂風暴雨,披著蓑去院外喂、喂鴨、喂豬,順便收拾打掃圈舍。
可風雨實在太大,薄薄的蓑本擋不住肆的風雨,兩人忙活一圈回來,渾幾乎,來不及多歇息,簡單沖了個熱水澡,換上一干爽干凈的服。
麥芽醒來時,屋里門窗全都關得嚴嚴實實,線昏暗,吃早飯時,外頭天沉得像深夜,屋只能點著泛黃的煤油燈,一點點亮勉強照亮飯桌。
狂風不停拍打著門窗,呼呼的風聲貫耳,聽得人心惶惶,幸好當初建房時,家里聽了村里老匠人的建議,在門窗外側預留了卡槽,大風大雨天可以加裝木板擋住,任憑風雨再猛,也灌不進屋里,結實又穩妥。
大黃、大黑和栗子乖乖蹲在一旁,安安靜靜等著,盼著一家人吃完早飯,能分到剩下的吃食。
麥芽吃完早飯,待在昏暗的屋里閑得無聊,屋外線路被風雨打壞,電線斷了,收音機徹底沒了聲響,沒法聽曲子也沒法聽天氣預報。屋里線太暗,畫本上的圖案也看不清楚,沒法翻看。
百無聊賴的麥芽,就靠在蔣阿爺邊,安安靜靜聽他說著祖輩的故事,他在申城長大,老家是徽省山里的,一輩子行醫問診,救過無數鄉鄰,積攢了一肚子的陳年往事。
麥芽聽得神,小小的腦袋里,忍不住悄悄想象自己長大以後的模樣。
蔣阿爺手上也沒閑著,慢慢分揀整理藥材,理順之後方便後續研磨炮制。
葉紅芋也無事可做,便和阿一起忙活,提前泡上圓糯米,打算做麥芽和蔣永寧最的糯米糍,這吃食最費功夫,講究十足。
糯米必須提前浸泡四個時辰以上,泡泡,再上鍋隔水蒸,趁著熱氣反復捶打,直到糯米糯勁道。
甜餡的椰、白砂糖好準備,蔣阿爺蔣阿喜歡吃咸餡需要提前炒好花生芝麻臘碎,包好餡料後再滾上一層細椰或者糯米,口才最好。
純糯米吃食費力又耗時,從頭到尾都要人忙活,往常都是全家人一起手出力。
蔣永寧最吃這個糯米糍,自然也是待會兒捶打糯米、出力最多的那個人。
屋一派安穩平和,外頭卻傳來規律又急促的敲門聲,一下下撞在門板上,打破了這份安靜。
葉紅芋心里犯起嘀咕,這麼大的風雨,誰會特意登門?揚聲問了句:“誰啊”,外頭的人像是沒聽見,反倒越發急躁,重重捶起門來。
葉紅芋快步拉開門,門外站著渾被雨水浸的于強樹,背上馱著昏迷不醒的父親于盛林,他妻子萬桃花在一旁手搭著扶手,費力攙扶。
兩人一見門開,連忙側進屋里,葉紅芋連忙把門關上,隔絕住門外呼嘯的風雨。
蔣阿爺一眼瞥見于盛林毫無知覺的模樣,立刻吩咐蔣永寧上前搭把手,一同把人輕輕平放在堂屋的長凳上,“出什麼事了?強樹,你爹怎麼傷這樣?”
三人上的蓑早被大雨浸,雨水順著角不斷滴落,在地面暈開一大片痕。
蔣阿轉回房翻出幾條干巾,遞過去讓他們先干凈臉上、頭發上的雨水。
于強樹滿臉焦灼,聲音發:“我爹放心不下院里散在外頭的鴨,趁著風雨稍歇想出去尋,路過老樹下時,恰好遇上狂風刮斷樹干,直接砸在了他上,等我們趕過去,他已經在冷雨里躺了許久。”
蔣阿爺俯仔細查看,于盛林的額頭、後腦被雨水沖刷得干干凈凈,唯有發隙里還嵌著未沖凈的暗紅跡,手一探,上皮冰涼,溫低得嚇人。
不敢耽擱,轉快步走向藥房取藥材與行醫工,語氣凝重地安排眾人分工:“盛林哥況兇險,外頭風雨阻斷路途,本送不進城中大醫院,只能我下一劑猛藥,能不能撐過去全看造化。”
“紅芋,你去藥房取提前配好的止草藥,永寧立刻燒一壺滾燙的熱水,老婆子,去我臥房拿一套干爽裳給盛林哥換上。”
一聲令下,蔣家人立刻忙得團團轉,連麥芽也分到了差事,讓去阿爸阿媽房間找兩套干凈,給于強樹、萬桃花夫婦更換。
一群人跑著去忙活,忙活完在藥房的榻前,看蔣阿爺施針阻止的進一步外流,再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