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麥芽就被樓下此起彼伏的吵鬧聲驚醒。孩哭鬧、婦人低聲訓斥，還有傷者疼得抑不住的哀嚎，糟糟鉆進耳朵里。
懷里摟著栗子，整個人懵懵的，昨夜一家人忙到後半夜才合眼，清早又被吵斷睡眠，一肚子起床氣。
自己麻利套好裳，抱葉紅芋給的小老虎布偶，氣沖沖打算下樓看看是誰在吵鬧。
可剛下樓梯，滿眼烏泱泱全是人，那火氣瞬間消散得一干二凈。
葉紅芋和蔣永寧在角落，守著一口大鍋熬粥；蔣阿蔣阿爺仍在藥房不停忙活，挨個給傷者換藥。
堂屋都是人，帶著大包小包的，里頭還有幾個和麥芽年紀相仿的小孩，上裳補丁摞補丁，看見抱著布偶、穿戴整齊的麥芽，眼里滿是羨慕。
孩子們一站起，擺空遮不住子，出來的胳膊瘦得皮包骨頭，頭發糟糟打結。
麥芽抱著小老虎愣在原地，慢慢走到葉紅芋邊，輕輕靠在邊，沉默不說話。
藥房里時不時傳出傷者的痛呼，婦人尖利的勸哄聲不絕于耳，周遭抑的氛圍得小孩們不敢追逐嬉鬧，方才滿心的起床氣，都沒了。
葉紅芋盛好一碗熱粥遞給：“端上樓吃，樓下人多雜，別再下來了。”
說完又盛出一大盆粥，讓蔣永寧抱上一摞碗筷，先送去藥房分給臥床的病患。
沒過多久，葉紅芋折返回來，輕聲跟堂屋眾人代：“家里碗筷不多，大家分批吃飯，用完洗刷干凈再傳給下一個人。”
葉紅芋只給每人分一碗白粥，不多添吃食，心里亮，老話講升米恩、鬥米仇，蔣家本不虧欠這些村民，如今大風毀了各家房屋，眾人前來避災求醫，能提供熱粥已是諒。
粥是自家辛苦熬煮，若是有人想吃別的，只能自行備食材，鍋灶柴火可以隨意借用。
給蔣阿、蔣阿爺各備一碗蛋茶，二老勞整夜，年紀大了得補一補。
趁著吃飯空檔，葉紅芋勸兩位老人：“阿爸阿媽，你們熬了一整夜，先上樓空房間躺會兒歇歇，底下有我和永寧守著，有事我再上去喊你們，外頭風聲小了，應當不會再有傷者送過來。”
蔣阿爺咽下最後一口飯，疲憊地點頭應下：“好，有事及時上樓我。”
二老早已累得了力氣，眉眼間覆著濃重倦意，皺紋看著都深了幾分。
于盛林已經醒轉，于強樹照料他洗漱、喂完粥飯，閑著沒事在藥房搭手做些雜活，清掃地面。
大家同村相鄰，互相搭把手理所應當，空收拾藥房，還能盯著鄰屋過來的村民，防止有人隨手拿走不屬于自己的藥材件，讓葉紅芋心。
麥芽聽話待在樓上，葉紅芋空拿了一包點心和曬干的芒果干送上去，讓陪著栗子在樓上玩，別吵到蔣阿爺蔣阿睡覺。
樓下還有一堆雜事等著打理，蔣阿爺配好的藥材也等著分批煎煮。葉紅芋把家里所有陶藥罐全都找出來，分給各個病患家屬，讓他們自行添柴熬藥，也好分擔家里的活計。
除此之外，把各家領頭主事的人到一，條理分明地定下規矩。
劃出單獨落腳區域，提醒所有人自行保管隨財，東西若是丟失，蔣家一概不負責。
院落角落分設男如廁的地方，要求眾人自覺維持干凈。
從正午開始，各家的吃食都要自行籌備，蔣家可以免費出借鍋灶、柴火，食材卻無力供應。
等外頭風雨徹底停歇，除了臥床病人和一名陪護家屬留下，其余人等都要離開。
各家孩務必看管好，不許隨意闖蔣家臥房。
這場大風已經給兩邊都添了不麻煩，還請大家多多諒，底下還有傷者靜養休養，麻煩約束孩子，盡量保持安靜，別驚擾病人。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圍上來訴苦。
有人哭哭啼啼抹著眼淚：“外頭狂風還沒歇，家里一堆孩子等著養活，屋子全被大風掀塌，存糧也吹沒了，一家子全靠你們收留，往後可怎麼活下去啊。”
一旁另一位老婦人也不停落淚，攥住葉紅芋的手傾訴滿心苦楚：“我家老頭子走得早，如今兒子重傷躺在藥房，生死難料，老天爺半點活路都不肯留給我們，家里一群娃娃年紀尚小，天天等著張吃飯，今早若不是你們施舍熱粥，我們全家連一口吃食都沒有，往後這日子可怎麼熬？”
葉紅芋神平靜，心底十分清楚，此刻若是一味心退讓，蔣家就會這些人掏空。
面上依舊維持溫和笑意，緩緩開口安，“你們的難我都知道，我們家里也都是負擔，大家都不容易治病買藥拿不出來錢我們也不能看著不管，藥錢收不回來，要不是家里養了些鴨，家里人吃飯都是問題，等風雨小些，我還能上山采摘野菜野果，省些糧食出來，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這番話說完，葉紅芋不再理會那些人說了什麼，只囑咐蔣永寧守在堂屋，盯著人，守好房間里的東西，若是有人不守定下的規矩、肆意吵鬧，便直接請出門去。
并非不愿施以援手，只是凡事得有分寸，人人都守規矩，才讓人愿意能幫一把是一把；若是一味‘自怨自艾’且不理不睬家中老小，便讓來藥館求醫同禾田村的，把人趕出去。
人群里確有一戶實在可憐，家中父母早早離世，只剩祖孫三人相依為命，這場臺風沖垮了住所，連家當都被人搶干凈了，爺爺和孫倆人淋了整夜冷雨，如今雙雙發著高燒，年僅十二的孫子背著一個拽著一個好不容易來到醫館。
祖孫三人都不遮的，手里也沒錢，剛來的時候跪在蔣阿爺面前企求收留，蔣阿爺心應承年，先賒賬等以後有錢支付藥費。
葉紅芋看著爺爺和妹妹兩人在一張小榻上，年蜷在榻邊角落里，妹妹高跟麥芽差不多，上卻是瘦弱不堪，之前去寮屋時，就看著爺孫三人被人欺負，現在又可憐這樣，不遮，上服都還是的。
別人家藥罐都用完了，才到年，吃了蔣永寧發的粥，走路還都搖晃，去熬爺爺和妹妹的湯藥。
葉紅芋看不過去，拿了小半袋碎米和紅薯干塞給年，等到飯時自己去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