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淡然收回目，語氣不咸不淡，“陳忠。”
“老奴在。”
“宮中的規矩何時這般松散了？”
陳忠會意，直接去了眷席，將兩人徹底隔開。
“你倒是越發會猜朕的心思了。”
“陛下恕罪，是奴才自作主張了。”
……
夫人弱，怕煜哥兒鬧人，安頓好了自家夫人，蘇烈抱著煜哥兒回了武將席。
席間同僚調侃他，“蘇將軍和夫人當真是恩，倒是一刻也離不開。”
蘇烈憨憨一笑，沒接話茬，只是悶頭喝酒。
夫人知他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今日臨進宮之前就叮囑他，讓他能不講話就不要講話。
在同僚看來卻如同挑釁。
呸！
有什麼好得意的。
同僚暗暗翻了個白眼。
不過一介鄙莽夫，生的倒是人高馬大，臨近死期不自知。
今天的慶功宴，陛下除了封賞功臣，安人心，更是為了威懾朝中舊臣。
上首那位主子，可是僅八百舊部就敢起兵造反，踩著尸山海登上帝位的瘋子，上位第一天，便以雷霆手段清洗舊黨，收服人心，廢了太上皇在位時的所有政策，穩定朝局。
明明是起兵造反，卻了人人口中撥反正，被無奈登上帝位的圣人明君， 朝中無一人敢言他是逆賊。
新太子一夜間淪為造反的逆賊，熙和帝被無奈寫退位詔書，下罪已詔，三請三辭求著當今陛下登基稱帝，承認自己德行有虧，治國無方。
這倒也不算冤枉，太上皇確實德行有虧，他寵貴妃，沉迷長生不老，封裝神弄鬼招搖撞騙的方士為國師，朝中事務皆由貴妃的兄長張相一黨把持，治國三年民怨沸騰。
新帝清洗朝堂，張相及其黨羽被夷三族。
蘇家的境很微妙，雖不算太上皇純黨，卻在三年前娶了沈家嫡沈若鳶。
如今陛下造反登基，都敢弒兄囚父，豈能放過和沈家嫡有姻親的蘇家？
眾人心知肚明，陛下今日恐要對蘇家下手。
然而令所有人都驚訝的是，陛下不僅沒有對蘇家下手，在論功行賞的時候更是對蘇家大肆封賞。
“傳朕旨意，鎮北大將軍蘇烈，戍邊三載，平叛有功，乃朕之肱骨，封為鎮國公，食邑三千戶，賜金甲，賜馬，世襲罔替，領兵部尚書銜，統轄京畿衛戍營。”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熙和帝在位時，蘇烈雖是鎮北將軍，沒有爵位，兵權也被掣肘，不僅派了貴妃的弟弟當監軍，還在貴妃枕頭風的提議下斷其糧草導致兵敗。
而現在，陛下不僅不對蘇家下手，還封他為鎮國公？
一等公爵，世襲罔替，這是他們大魏朝開國元勛才有的殊榮。
唯有老臣們看得明白，陛下今日這出是給天下人看的，讓滿朝文武都覺得圣上大度，賞罰分明，蘇家人只會恩戴德。
鎮北將軍駐守邊關，又手握重兵，鎮國公是虛銜，如今封為兵部尚書，看似榮耀加，實則沒了兵權，將他徹底困在京城。
蘇烈一介莽夫，讓他領兵打仗還行，要讓他留在京城，不懂朝堂政治，不懂揣圣意，會發生什麼，可想而知。
酒過三巡，觥籌錯，竹余音依舊。
沈若鳶端坐在席間，眼睫低垂，看夫君領旨謝恩，指尖不知何時泛起一涼意。
階之上，陳忠弓腰遞上金樽，帝王慢悠悠轉著手里的酒盞，目掠過席上正在吃糕點的煜哥兒，漫不經心的語氣，“朕聽聞鎮國公膝下育有一子？”
蘇烈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回陛下……臣與夫人確有一子。”
帝王思索片刻，放下酒盞，指尖輕叩案幾，“陳忠，將朕給鎮國公備的厚禮帶上來。”
在群臣驚疑不定的目中，六位正值妙齡的子魚貫而，們步履輕盈，段如柳，朱翠琳瑯，滿目皆艷。
“蘇卿為大魏戍邊三載，勞苦功高，子嗣居然如此單薄，朕為皇帝，自當恤臣子。”
皇帝語調微揚，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這六人皆是林中書苦心搜羅，琴棋書畫樣樣通，朕現將們賜與卿為妾，侍奉，卿妻妾在懷，將來定能子嗣環繞，卿可歡喜？”
蘇烈哪能歡喜的起來。
三年前為了迎娶沈若鳶，蘇烈曾在岳父沈正清面前立下誓言，發誓他這輩子都不會再納二。
如今陛下竟要往他床上塞人，這是要讓他與夫人離心嗎？
蘇烈跪在地上，板繃得筆直，一臉抗拒之態。
沈若鳶坐在命婦席上，藏在袖中的素手猛地攥，強撐起一抹笑，沖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兩人眉目傳的樣子就這樣落上首帝王的眼中。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階之下的蘇烈，角微微揚起一抹笑，語氣戲謔，“怎麼，卿怎麼遲遲不謝恩？難不是令夫人拈酸吃醋，著卿抗旨不？”
“陛下，此事跟子無關！”
蘇烈臉大變，“臣乃一介莽夫，除了子，邊就只有一群只會打仗的大老，臣……怕怠慢了這些人，實在不敢勞煩陛下費心。”
“況且……若說子嗣單薄，陛下的膝下比臣還要冷清，臣鬥膽……說句不該說的，陛下的後宮比臣的府邸更需添人。”
“放肆！”
帝王面翳，狹長的雙眼死死攫住蘇烈，“蘇將軍，你這是要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