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沈若鳶猛地睜開眼，被迫從夢魘中醒來，大腦一片混沌。
撐著酸的子坐起，目便是陌生的帳頂，上的錦被落，這才驚覺自己的外衫和狐裘早已不知所蹤，只余下一件月牙白的中。
洶涌的記憶紛至沓來，沈若鳶這才回憶起，在漫天風雪中等了一個時辰，衙役將帶進了側殿，說是杜伯伯要見，可在側殿等了半晌，不僅沒有見到杜伯伯，更是不知在何時暈了過去。
龍涎香的氣味裊裊升起，縷縷中夾雜著幾縷淡淡的墨氣，像一張細的網，幾乎讓溺斃。
沈若鳶赤足踩在鋪滿金磚的地面上，剛要起，就看見紫檀雕花的屏風外，約站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陛下，不然您先進去瞧瞧？”
聽到屏風里間疑似人的哼，陸嚴有些尷尬，陛下居然在書房里藏了人。
不過他也理解陛下，畢竟素了三年清心寡，現在好不容易登基，不得好好。
陸嚴是皇帝的心腹，更是昔年太祖親自為皇帝選的伴讀。
陸嚴的父親陸老將軍是開國老臣，太祖還在位時，彼時陛下還是皇太孫，當時太孫何等意氣風發，九歲便跟著太祖策馬沙場，不僅有武將之首的陸家嫡孫當伴讀，更有文臣之首的沈家長房嫡當太孫妃。
可惜天意弄人，太祖未立太子先立太孫一直被熙和帝不滿，太祖剛駕崩，熙和帝皇位未穩便起了廢儲的心思。
之後更是趁著殿下遠赴江南賑災斷其羽翼，一紙婚書將沈家直接賜給了當時還只是副將的蘇烈。
陸嚴至今還記得，那日收到消息後，太子殿下第一次在人前失控，他連夜回京，生生累死了幾匹戰馬，婚沒搶到就罷了，還落了熙和帝設好的圈套，以謀逆的罪名借機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之前的布局徹底作廢，儲君之位淪喪，太子黨被清算，流放嶺南，沈家大房一脈也被貶至苦寒之地。
那日之後，陛下就變了，變的喜怒無常，深不可測。
三年以來陛下從未提及過沈氏，當初鬧的那樣難看，那點微不足道的誼恐怕早就在嶺南消散的一干二凈。
如今陛下登基九五，既能在宮里藏人，就說明他早已忘了沈氏。
陸嚴松了口氣。
可理解歸理解，但把人帶到書房總歸是不妥。
“不必，是你聽錯了。”蕭稷看著手里的折子，并未抬頭，“繼續。”
陸嚴不敢耽擱，低頭呈上卷宗，“陛下，付明已全數招供 ，通敵的信函都屬實，不過…那付明太了，獨攬了所有罪名，一口咬死一切都與鎮國公府無關，目前屬下尚搜尋到鎮國公通敵的鐵證……”
夫君當真是冤枉的！
陸嚴的話像是重錘一樣砸在沈若鳶心里。
屏風後，沈若鳶死死咬著下，素白的指節陷進錦被里，強撐著半邊子，整個人像是了力似的，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幾奪眶而出。
視線所及，一雙玄描金雲龍靴緩緩向前，最終停在的面前。
沈若鳶一僵，淚眼朦朧地仰起頭。
男人穿著一襲月白圓領龍紋常服，腰間只有一條白玉金邊革帶，墨發用羊脂玉冠束起，他生的俊，表卻極其淡漠，那雙深若寒潭的眸子盯著，眼底只剩冰冷與嘲弄。
“看夠了嗎？”
陸嚴不知何時已經離去，書房里落針可聞。
沈若鳶膝下一，整個人伏首跪在地上，聲音抖的不樣子，“臣、臣婦參見陛下。”
男人的目在蒼白如紙的臉上游走，目掠過單薄的姿，居高臨下地看著，“怎麼，這次又是哪個宮人不長眼，將蘇夫人引錯了路？”
“回陛下，臣婦……不知。”
“不知？”男人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深深的嘲諷，“蘇夫人到底是不知，還是不敢說？”
沈若鳶攥了指尖。
不敢說。
不敢相信自看長大的杜伯伯會將當做籌碼送宮中。
可這深宮後院，若無他的親許，豈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里？
蕭稷緩步向前，徑直坐在了正對面的那張矮榻上。
沈若鳶一臉局促地跪在屏風後。
纖弱的軀正好跪在男人的兩膝之間，從蕭稷的角度，正好能看見單薄的中以及瑩白如玉的後頸，因常年弱顯得病態蒼白，仿佛一只手就能輕易折斷。
“既然蘇夫人不敢說，那朕替你說。”
男人并未起，月白的袍襯的他溫潤矜貴，周渾然天的帝王威卻人不敢直視。
“杜清那老匹夫為了自己頭頂的烏紗帽，親手將蘇夫人送到朕的龍塌，聽聞蘇夫人母家與杜家乃舊，如今看來，這點誼，也不過如此。”
“胡說，杜伯伯才不會……”
“到底是朕胡說，還是蘇夫人在自欺欺人？”蕭稷俯下朝近，影籠罩下來，打在沈若鳶的瑩白的小臉上。
“杜清倘若真的有心救蘇家，蘇夫人豈會在寒雪中枯站一個時辰連府門都進不去？承認吧蘇夫人，你那自詡清流的杜伯伯本就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他甚至連去金鑾殿諫言的勇氣都沒有，為了自己的仕途，出賣摯友的兒，不過對朕來說，他倒真的稱得上大魏忠臣。”
男人直白殘忍的剖析垮了沈若鳶的最後一幻想。
想過杜伯伯會避不見，畢竟幫是分，不幫是本分，可卻從未想過杜伯伯會將送進皇宮。
“蘇夫人這是什麼表？”男人語調微揚，目在臉上停留片刻，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凝為實質。
他并未怒，卻在這死寂的殿，不怒自威，每一息都像煎熬。
“蘇夫人難道是想說，杜清那老匹夫是了朕的旨意？”
“臣婦從未如此想過。”沈若鳶將頭埋的更低了，抖著聲音，“陛下圣人之君，輕徭薄賦，整頓朝綱，天下百姓無不稱頌，斷然不會做出如此……卑劣行徑。”
“給朕戴什麼高帽？”
男人抬起的下，讓被迫仰視著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因為害怕而驚懼的臉，俊的臉上帶了幾分玩味，“朕不是鄉野村夫，亦不是山間賊匪，更不是蘇烈那等鄙莽夫，確實做不出強行擄人的卑劣行徑。”
“不過蘇夫人有句話說錯了，朕從來不是什麼圣人君子，既然杜清這老匹夫將蘇夫人送給了朕，朕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蠢東西，想替你那廢夫君翻案，求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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