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金鑾殿，文武百肅穆而立。
史中丞率先出列，手持笏板，拱手作揖，“陛下登基三月有余，如今後位空懸，中宮無主，臣等念及皇嗣綿延，夙夜不能寐，故而鬥膽懇請陛下選秀納妃，綿延子嗣，以安社稷。”
話音剛落，便烏泱泱跪倒了一大片臣子。
“臣等附議，懇請陛下選秀納妃，以安社稷！”
蕭稷端坐在髹金雕龍的座之上，單手支著頭，那雙深若寒潭的眸子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滿殿的朝臣，他并未言語，角噙著一若有若無的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著一深骨髓的寒意。
最後打破死寂的，是戶部尚書馮劫。
“陛下，臣以為此時選秀不甚妥當。”
馮劫此人秉執拗，行事作風一板一眼，不喜拉幫結派，也不做私。
因此得罪了很多人，在熙和年間不得重用，直到蕭稷榮登大寶，才提拔他為戶部尚書。
這人就像一塊又臭又的頑石，平時在朝堂上沒跟他唱反調。
此言一出，蕭稷倒是來了興致，微闔的雙眸緩緩睜開，語調慵懶，“哦？馮卿這是覺得哪里不妥了？”
“陛下，眼下幽州雪災初歇，北境匈奴仍虎視眈眈，南邊陲亦有異，加之新政初行，推行新政耗費巨大，都需要銀錢，如若再加之選秀，國庫實在負擔不起啊。”
“臣附議，陛下雖為弱冠，然文治武功，彪炳千秋，社稷之安無需廣納後妃來證明，當務之急，應先推行新政，選秀之事應等朝局穩固後再行不遲。”
“馮大人此言差矣！”
中書令林遠征上前一步，狠狠剜了馮劫一眼，冷笑一聲，“皇嗣乃萬世之基，國無儲君，人心浮，談何江山穩固？陛下春秋鼎盛，當立即選秀納妃，綿延子嗣，以安國本！”
“放肆！林卿這是要宮？”
上首一直未出聲的皇帝忽地笑出了聲，語氣輕飄飄的，卻像寒冰刺人心。
“還是林卿覺得，朕不選秀，江山就不會穩固了？”
殿瞬間陷了死寂，百俯首跪地，屏氣斂聲，沒有人敢為林遠征求，生怕被扣上結黨營私的帽子。
都說當今陛下品行高潔，是個寬厚的仁君，可在朝為的有幾個不是老狐貍，其實心里都清楚得很，這些不過是陛下著那些腐儒夸出來的而已。
畢竟八百人起兵造反殺出來的鐵帝王，手段狠戾，比之昔日太祖更甚，這樣的皇帝豈會真的寬仁？
林遠征面瞬間慘白，他膝下一，腦袋重重磕在地面上，“陛下恕罪，臣絕無此意，臣對陛下赤膽忠心，天地可鑒！”
“忠心？”皇帝眼神輕飄飄的從他臉上移開，語氣愈發冰冷，“看看這些參你的折子，卿子林耀祖，妄議朝政、當街縱馬，傷及稚子……樁樁件件，朕很難從令郎上，到卿的忠心啊。”
下一瞬，啪地一聲脆響，林遠征只到一陣凌厲的風，一份明黃的奏折便不偏不倚地砸了他的臉上。
林遠征老淚縱橫，“陛下，是老臣教子無方，老臣罪該萬死，求陛下開恩，饒那逆子一命。”
“行了，卿何故于此？滿朝文武誰不清楚，朕行事向來寬宥仁慈。”
滿朝文武低下了頭，不敢再聽。
“按律，妄議朝政者杖八十，當街縱馬者當笞刑，念在林中書侍奉三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死罪可免，即日起其子發配南軍中，若立戰功，再行回京，林卿，莫要辜負朕的一番苦心。”
林遠征咬牙吞回肚里，實在有苦難言，“……臣叩謝陛下圣恩。”
直至下朝，再無人再敢提議選秀之事，生怕落得林中書一樣的下場，畢竟誰家沒有一個兩個逆子。
金鑾殿外的玉階上，林遠征在同僚的攙扶下緩慢行走，正巧馮劫從他側經過。
瞧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林遠征只覺心中憋悶，語氣不自覺帶上了怪氣，“馮大人真是好生威風，方才在早朝上，陛下獨獨夸了你，恐怕馮大人得意死了吧？現在都不將我們這些同僚放在眼里了。”
馮劫停下腳步，一臉淡然拱了拱手，“林大人可真是折煞下了，下不過據實以報，自然比不上林大人圣眷優渥，陛下不僅將丈量土地這等重任與林大人辦，更是恤林公子頑劣，親自下旨指派他去軍中歷練，萬林大人勿要再辜負陛下的信任，好好辦差，莫要再盯著陛下的後宮。”
“你！”
馮劫的話就像刀子一樣扎進林遠征心里，讓他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前段時間幽州雪災，當地員瞞災不上報，導致賑災不及時，糧價瘋漲，大批流民涌隔壁縣城。
消息傳到京城，陛下震怒，發了好大一通火，不僅收拾了當地的員，更是順勢推行了新政，廢除羈縻制度，改為流管理。
如今陛下取消人頭稅，將丈量土地這等差事由林遠征來辦，這可是一個得罪鄉紳地主的苦差，稍有不慎就會被世家撕碎。
林遠征是誰，就是個貪生怕死的老狐貍，在蕭稷帶兵闖京城那日，他見勢不妙，為了向蕭稷投誠，不僅出賣了前中書令張仲德，更是親自開城門迎接新皇。
這份靠著投誠得來的寵信，導致林遠征野心愈發膨脹，兒溫順，琴棋書畫樣樣通，堪稱世家貴之典范，在林遠征眼里，皇後之位就是林家的囊中之。
可這段時間京中流言霏霏，傳言陛下看上了一容貌與沈氏相似的平民子，就連前總管陳忠都親自護送那名子出宮。
提起那位沈氏，林遠征就一陣惡寒。
三年前，陛下還是太子時，就為這個沈氏做盡了荒唐事，如今人家早已嫁為人婦，陛下貴為九五之尊，居然賊心不死，竟然連妃子都要挑選相似的。
真是于啟齒，有辱斯文！
本想借著選秀穩住林家的富貴，林遠征這才攛掇了這些老臣和他一起諫言，沒想到會怒陛下，不蝕把米，就連兒子都被丟去軍營了。
就他平日里只會喝酒鬥蛐蛐的小兒子，君子六藝都學到狗肚子里了，別說是戰功了，能留住一條命都算好的。
林遠征面鐵青，馮劫這個老匹夫竟敢拿這件事奚落他，冷笑一聲，"好你個老匹夫，莫不是自家沒有適齡的兒，便見不得別人的兒進宮分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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