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案上暖香裊裊，年輕的帝王坐在案後，指尖點著一份明黃的奏折，臉上的表不甚好看。
以為又是那些催他選秀的折子，老太尉話里帶上了幾分調侃，“陛下，莫不是史臺的那些老匹夫又在催你選秀納妃了？”
蕭稷將目從蘇烈那份投劾辭的文書上挪開，面上不聲，“今日早朝之事，老師以為如何？”
陸老太尉見慣了大風大浪，哪能不知道陛下是在試探自己。
“陛下，老臣以為馮尚書所言極是，眼下新政在即，朝綱初定，確實不宜選秀。”
陸老太尉是大魏的開國功臣，早年跟著太祖打天下，是太祖的嫡系舊部。
昔年陛下還是廢太子之時，滿朝文武皆對他避之不及，唯有陸老太尉在收到陸嚴的信後，帶著家中親眷破釜沉舟賭上全族人的前程連夜投奔嶺南，這才博得從龍之功，被封為國公。
陸家是勛貴之首，陸嚴又是陛下的心腹臣子，再塞個適齡的兒進宮，他們陸家是想要干什麼？
陸老太尉只想安晚年，不想做第二個張仲德。
對于這個老師，蕭稷還是有幾分敬重的，接過陳忠手里的茶盞，親手遞給他，“林遠征此人，老師以為如何？”
老太尉寵若驚地接過茶盞，“老臣以為……陛下將丈量田畝的差事由林遠征來辦，確實是盤好棋。”
林遠征此人，貪生怕死又野心，偏偏能力又跟不上他的胃口，只有讓他覺得自己圣眷正濃，他才肯心甘愿去做這個馬前卒，去啃那些世家大族，鄉紳地主的骨頭。
這個林遠征的下場，恐怕不會比張仲德的下場好到哪里。
畢竟其他朝臣不清楚，陸老太尉可是清楚的很，如今取消人頭稅，流治理的策論，皆是出自尚在幽州的沈正清的手筆。
想到這里，陸老太尉輕嘆口氣，神復雜，“老臣聽聞陛下尋了一個容貌肖似鳶丫頭的子進宮？”
看著老太尉言又止的表，蕭稷并未解釋，只是眉梢微蹙，語氣冷了幾分，“老師到底要說什麼？”
“陛下，若鳶那丫頭再怎麼說都已經嫁人了，您尋一個和鳶丫頭容貌相似的人，不止是辱了若鳶那丫頭，也是折辱了那個無辜子。”
陸老太尉雖看不起沈正清這樣的文人，但沈若鳶那丫頭再怎麼說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想到這里，氣語頗有些一言難盡，意有所指地提醒他，“再者說，鳶丫頭三年前就已為人婦，陛下三月前更是親赴幽州，對沈正清親言許下有緣無份的承諾，如今這般舉，傳到那些史耳中，恐怕朝中又要生出齪語。”
若是沈正清回京後聽聞這些流言，像他那樣臉皮薄的讀書人，恐怕憤的要在金鑾殿上撞柱亡了吧？
老太尉樂得看沈正清的笑話，可他太了解這位陛下了，陛下剛登基時，那些自詡清流的文指著鼻子罵他是個弒兄囚父的暴君，陛下依舊鎮定從容，喜怒不形于，仿佛真的是個好脾氣的仁慈君王。
可一段時間過後，那些人便以各種莫須有的罪名被抄家下獄，就連他們最是在意的名聲也被史書寫臭。
所以他們這位看上去寬厚仁德，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實際最是記仇。
就像前段時間的付明案，陛下表面公事公辦，行事寬恕，可實際上未嘗沒有公報私仇的意思。
自請刑罰，如此冠冕堂皇為泄私憤的借口，三歲小兒都不會信，若是陛下再將這位容貌似鳶丫頭的平民子搶進宮，行如此臣妻之事，朝中那些老狐貍會如何議論？陛下真能堵的住那些個悠悠眾口嗎？
“老師多慮了，朕是皇帝，不是那等令智昏的蠢貨，豈會行如此有辱斯文之事？”
蕭稷淡然地抿了一口茶，瓷蓋磕在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老師居一品，居然也會信那些個蠅營狗茍之流的言論？”
“是老臣狹隘了。”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些政事，老太尉便離開。
就在此時，陳福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陛下，林中書和馮尚書在金鑾殿外打起來了……”
“怎麼還打起來了？”
陸老太尉角一，突然來了興致，也不急著走了。
林遠征和馮劫那倆把年過半百的老骨頭，居然還能有這份？
其實說到底還是選秀之事鬧的，陛下不愿意選秀，林遠征不敢將矛頭對準陛下，只敢挑馮劫這個柿子一。
因左右僕人選未定尚未設立，六部暫由皇帝居中裁決，朝中兩位宰相一個是林遠征，另一個是新黨為首的李侍中。
林遠征本就看馮劫不順眼，馮劫為舊臣，卻總在朝堂上李侍中這個新臣的臭腳，跟他作對。
新仇加上舊恨，兩人直接就起手了。
林遠征和馮劫皆以前失儀之過被罰半年俸祿，杖二十，是陸嚴親自的手。
最後林遠征和馮劫是被幾個奴僕抬回府的。
“夫君，你這是怎麼了？”林遠征的夫人著帕子，一臉張地上前。
“哭什麼哭，哭喪呢，真是晦氣。”林遠征扶著腰，臉鐵青地指使，“還不快點將我扶到榻上。”
林夫人脾氣也上來了，“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的兒都被你害去軍營了，你還有臉在這里給我擺臉，有本事讓你的蘇姨娘過來扶你，我可沒這個勁。”
“夫人，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林遠征不顧上的傷，將林夫人扶到榻前，“蘇氏再如何都只是個妾，你何至于跟一般見識？至于耀祖，那是我兒子，我難道就不心疼他？”
“你不是說陛下寵信你嗎？”林夫人可不想聽這些廢話，冷笑一聲，“你不是說陛下將重要的差事給你，連那個林侍中都沒你在陛下面前得臉，這才過了幾日啊，我兒就被發配到軍中了，林遠征，你哪里在陛下面前得臉了，你個騙子，快點還我兒子！”
這段日子有陛下的寵信，導致林遠征有些飄了，這才放任兒子胡作非為。
林遠征嘆了口氣，“行了，到底是無知婦人，你懂什麼，我一個熙和舊臣，陛下能將我和李侍中放在一起，怎麼就不算重用了？”
更何況，他如今在朝中，可比李正真的臉多了，不然陛下為何將丈量田畝如此重要的差事由他來辦？
陛下分明就是信任他！
就連今日的杖刑，馮劫那老匹夫都昏迷了，他如今雖重傷，但意識尚且清醒。
這說明什麼，說明陛下如今不論推行新政，還是安舊臣需要靠他，不敢對他刑罰過重。
想到這里，林遠征又有些春風得意，“要我說，兒子這次軍營去的好，陛下信任老夫，這才將我兒送去軍營，不然為何不讓林侍中的兒子去？”
“等兒進宮當了皇後，到時候隨便吹吹枕邊風，讓耀兒立個軍功當個將軍，不比天天去逛青樓喝花酒強？”
只要兒當上皇後，那他就是國丈，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林夫人直接朝他翻了個白眼，“你以為皇後就那麼好當？誰不想讓自己的兒當皇後？如今嫣兒已過二九年華，陛下就算真要選秀，京中年輕貌的子比比皆是，哪能得著嫣兒？”
“更何況，陛下還是太孫時，就與沈氏那小狐貍沆瀣一氣，沒給嫣兒氣，嫣兒如何能進宮？萬一進宮之後被穿小鞋怎麼辦？”
提起這件事林夫人就發愁。
兒與那沈氏年歲相當，甚至還比那沈氏大上幾個月，如今沈氏已是兩歲孩子的娘了，的嫣每次提起相看人家就推三阻四，以至于到現在都未婚。
林夫人如何能不知道嫣那些兒家的小心思，陛下還是太孫之時，嫣就就喜歡陛下，可那時候陛下被沈氏迷了心智，眼里本就沒有嫣兒，如今沈氏雖已嫁人，可陛下還是那個陛下，如何會因為沈氏嫁人就對嫣兒另眼相待？
“行了，多說無用，陛下就算是選妃，也是為了安穩後方，不是為了你那滿腦子的，那沈氏算個什麼東西，則矣，已是兩歲小兒的娘親，陛下難道會為了一個沒了清白的子做出君奪臣妻這樣驚駭世俗的事來？”
林遠征可不信。
況且三年前那沈氏如此無，讓一個男子如此沒臉，陛下就算是真有些心思，也無非就是找幾個容貌相似的平民子。
那又如何，們還能當皇後不？
“現在京中適齡的兒，那李正真的嫡為了一個男人私奔，陸嘯遠那老狐貍不想孫宮，真要論起來，其他朝臣的兒也沒我林遠征的兒合適，那些年輕貌的子是多，們能否當得皇後之位？比起那些子，嫣穩重端莊，琴棋書畫樣樣通，堪稱京中子之典范。”
“至于你說的年紀大，嫣如今也才十八而已，前朝的高宗帝納了個比他大十八歲的子進宮，真要論起來，嫣還比陛下小五歲呢，如何能算是年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