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殿檀香夾雜著藥香,太後剛喝完湯藥,將瓷盅遞給候在一旁的掌事嬤嬤如意。
皇帝殿時并未人通傳,宮人悄無聲息跪倒大片。
太後見他進來,眼里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驚喜,放下手中的經書,由嬤嬤扶著站起了,“皇帝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快坐。”
“過來給母後請安。”
皇帝揮退宮人,起玄龍袍,徑直坐在高背羅漢椅上,語氣著幾分疏離,“母後現在如何?”
“太醫剛給哀家請過平安脈,哀家的比起之前已經好太多了。”
太後扶著嬤嬤坐回檀木椅,看著眼前這位近乎陌生的親生兒子,太後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說起來,母子二人的關系并不算親厚,甚至稱得上生疏。
蕭稷一出生便被太祖立為皇太孫,帶在邊親自教養。
縱然是親生骨,也只有每月十五,才能有機會見上兒子一面。
後面有了次子和,對長子的思念才消減了一些。
直到太祖崩逝,太上皇寵貴妃,偏貴妃所出的大皇子,迫不及待要廢了稷兒的儲君之位。
太上皇忌憚稷兒,對為皇後的自然沒有好臉,任由貴妃陷害于,後面更是無故將和的次子打了冷宮。
冷宮三年,太後的子早已虧空,若不是鳶兒讓的夫君暗中打點,可能都活不到現在。
想到這里,太後眼神復雜,語氣帶著無端的試探,“皇帝,京中那些流言,你可曾聽聞?”
蕭稷隨意撥弄著茶盞里的浮沫,語氣平淡,“未曾。”
太後覺得皇帝在裝傻,盡量將話說的直白了些,“外面都傳你搶了個與鳶兒容貌相似的寡婦進宮,可哀家不信這些。”
“皇兒,你與哀家說實話,你是不是將鳶兒強搶進宮了?”
太後與沈若鳶的母親是手帕,從小看著沈若鳶長大的,更是將當做親生兒一般看待。
鳶兒活潑靈,討人喜歡,稷兒子沉悶,兩人正好互補。
想到這里,太後嘆了口氣,又有些惋惜。
“皇兒,三年前的事怨不得鳶兒,太上皇不會由你娶沈家嫡,如今鳶兒既已嫁人,你們既做不得夫妻,只能說你們沒有緣分。”
“若是強行將鳶兒強搶進宮,你是大魏的皇帝,世人自是不敢議論你,可鳶兒一介子,那些文人會如何對口誅筆伐?”
“朕自是知道,所以朕從未怪過。”蕭稷打斷太後的話,“母後,您所說這些都不會發生,朕知道分寸,您就住在宮中,可曾見到什麼子?”
“未曾。”
“您也知道是未曾,母後,那些只是流言而已。”
太後這才放心了些。
“既是這樣,哀家想認鳶兒當干兒,皇兒以為如何?”
認沈若鳶當干兒是太後早就決定好的,一來可以讓京中那些夫人貴不敢輕看,二來也能絕了皇帝的心思。
蕭稷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里的茶蓋,沒有說話。
見他油鹽不進的模樣,太後的心都涼了半截。
索直接起,奪過他手中的茶盞,“皇帝,你聽見哀家說的話了嗎?”
“您都已經決定了,朕還能說什麼?”
皇帝緩緩抬眼,語氣帶著嘲諷,“恭喜朕多了個好妹妹?”
如此混不吝到刻薄的語調,倒太後想起了在外領兵的次子。
“你能如此想便好,以後便多關照妹妹,莫要讓被京中那些夫人小姐欺負。”
皇帝嗯了一聲,“放心,朕會替母後好好關照妹妹。”
語氣平淡,聽起來毫無私心,仿佛方才說出如此刻薄言論的人不是他一般。
太後暗暗松了口氣,看來稷兒真的放下了。
“皇兒,聽聞你今日早朝駁了選秀的諫言?你這後宮是否太過冷清了些?後宮有人,前朝才能安心,況且你如今已二十有三,旁卻連個子嗣都沒有,那些朝臣豈能安心?”
“母後說了這麼多,其實是想孫子了吧?”
太後并未否認,“ 哀家也是想著,趁著哀家現在還走得,也能幫皇帝帶帶皇子。”
蕭稷沉默片刻,半晌沒有言語。
好一會兒,才在太後不明所以的目下,用冷颼颼的眼神掃了一眼陳忠,“陳忠,沒有聽到嗎?太後想孫子了,快去蘇府傳太後懿旨,讓朕的好妹妹帶著兒子進宮,與朕的母後共天倫。”
直到皇帝走後,太後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太後被嬤嬤扶至榻上,整個人還是有些恍惚,扶著嬤嬤的手有些抖,“如意,皇帝方才是什麼意思?”
“分明是他自己想見,還要借著哀家的名義下懿旨,這哪里像是放下的樣子!”
明顯就是還在惦記!
“太後娘娘此言差矣,依奴婢看,陛下想必是已經放下蘇夫人了,不然不會以如此平常的心態對待蘇夫人的兒子。”
“蘇夫人到底是殘花敗柳,哪個男子能接自己的人有了別人的孩子?”
太後臉瞬間沉了下來,“嬤嬤,你逾矩了。”
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麼,嬤嬤驚出一冷汗,一下跪在地上,膝蓋抖如糠篩。
“太後娘娘恕罪,是老奴失言。”
到底不是從府邸跟過來的老人,太後了眉心,“如此口不擇言,哀家邊不需要你這樣的人,以後讓杜若來我邊伺候,你下去罰跪兩個時辰吧,再去浣局好好長長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