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娘娘派來的馬車，不到辰時就已經候在了府門外。
沈若鳶帶著孩子坐進車廂，越臨近皇宮，的心緒便愈發沉重，目掠過兩側朱紅的宮墻，得口發悶，幾乎快要不過氣。
太後待如親生兒般疼惜，也正因此，才更不知該如何面對。
這個時辰，他應該在前朝理朝政，想來也不會出現在後宮，沈若鳶深吸一口氣，極力抹去心中那點揮之不去的不安，由宮人引著了慈寧宮的殿門。
然而，那點微末的僥幸在踏慈寧宮殿門的那一刻，碎的連渣都不剩。
慈寧宮，烏木沉香裊裊，太後娘娘倚在暖閣的上首的榻上，一臉倦意地撥弄著手中的檀木佛珠。
而那個本該在書房的年輕帝王，此刻正氣定神閑地坐在太後東側的紫檀木椅上。
他未戴朝冠，頭上僅以一支白玉簪束發，穿著裁剪得的月白的暗紋常服，襯的他面如冠玉，像個清冷克制的溫潤君子，不見半分道貌岸然之態。
沈若鳶心頭一，斂眉垂目，帶著孩子規規矩矩行禮，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臣婦沈氏，參見太後娘娘，參見陛下。”
“鳶兒來了？快，到哀家這邊來。”太後笑著朝招手，語氣里滿是親昵，“哀家正同皇帝說起你呢，今日也是趕巧了，皇帝難得對哀家有這份孝心，陪哀家說了半個時辰的話。”
皇帝指尖挲著瓷盞邊沿，不不慢開口，“朕也只是關心母後的。”
話雖如此，太後可不信這向來清冷的兒子會無緣無故轉了，可這到底是自己在這深宮中唯一的至親骨，況且這些年，除了當年被迫遠嫁和親的小兒，唯獨對這個兒子心存愧疚。
可若鳶又何其無辜，手心手背都是，太後嘆了口氣，目落在躲在沈若鳶後怯生生的小影上，很快便被轉移了注意力，“鳶兒，這便是你的兒子嗎？快，讓哀家好好瞧瞧。”
沈若鳶將孩子往前面帶了帶，“是臣婦的兒子，名喚執煜，煜哥兒，來給太後娘娘請安。”
然而，蘇執煜并沒有如往常一般規矩行禮，而像是了某種驚嚇，兩只小手揪著沈若鳶的擺，整個人如驚的小鹿撲進的懷里，蔫蔫的不肯抬頭。
沈若鳶心頭一，煜哥兒平日最是乖巧活潑，也喜玩鬧，今日這般反常，莫非是生病了？
下意識抬眸，本想尋個由頭先回蘇府再尋府醫，視線卻正好撞上了不遠的男人。
那個端坐在椅上的男人，此時正微微側頭看著他們母子，表不咸不淡，讓人看不出喜怒。
就在這時，懷中的蘇執煜突然小一癟，怯生生地出了手，指著面前那個依舊清冷端方的男人，“阿娘，就是他，那個欺負我的大壞蛋！”
此言一出，慈寧宮瞬間寂靜，落針可聞。
太後撥弄佛珠的手一僵，手中的檀木珠子磕在了案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沈若鳶只覺得耳畔轟地一聲，腦中一片空白，幾乎是下意識地捂住了煜哥兒的，撲通跪倒在地，“陛下恕罪！煜哥兒定然是認錯了人，這才沖撞了陛下，陛下恕罪！”
“哦？”
男人饒有興致地看向沈若鳶，倒是沒有聽出怒意，反而帶著好整以暇的玩味，“可朕聽蘇小公子所言，不像是認錯人的樣子。”
煜哥兒如今還不到兩歲半，這個年紀的孩子，如何懂得說謊？
太後神復雜地看著皇帝，頓覺頭疼，長嘆一聲，“皇帝，言無忌。”
說罷，親自起將沈若鳶扶了起來。
“母後何須如此看朕？”皇帝表都未變一下，“朕當然知道是言無忌，自朕登基，就未出過宮門，與這孩子不過是初次見面。”
他瞥了眼在沈若鳶懷里的蠢小孩，“想來是這小孩年歲小，將朕認了順安侯，畢竟都說順安侯兇神惡煞，能夜止小兒啼哭，認錯人了倒也正常。”
荒唐！
太後只覺得太突突直跳，索直接趕人了，“皇帝，你還是去書房理政務吧，哀家的已經被你氣好了，現在要與鳶兒說幾句兒家的己話，你一個大男人在這里不方便。”
“既是如此，那朕便先走了。”
皇帝起離開，月白的影從容不迫地消失在殿中。
大壞蛋離開了，蘇執煜也不鬧了，乖乖地趴在太後上，手里抓著太後的佛珠，玩得不亦樂乎。
太後的心都了。
冷宮三年，太後早就落下了疾，一到雨天便疼的厲害，跟在太後邊的嬤嬤有些擔心，“太後娘娘，不然還是奴婢來吧。”
“哀家哪有那麼虛弱。”太後笑著擺了擺手，親切地拉起沈若鳶的手，目慈中多了幾分疼惜，“對了，鳶兒，順安侯與你那個堂妹，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若鳶一臉茫然。
太後以為還被蒙在鼓里，語氣頓時沉了幾分，“哀家聽說，昨日順安侯親自送沈二娘子回沈府，兩人姿態甚是親。”
說罷，語氣頓了頓，語重心長地看著沈若鳶，“鳶兒，若是他當真對不起你，哀家替你做主，你那個庶妹心思不正，向來喜歡同你搶東西，若真的嫁去順安侯府當側室，你豈會不被欺負？”
所有人都能看出沈婉妍心思不正，偏偏事到如今才算真的看清。
沈若鳶垂眸，輕聲解釋，“太後娘娘誤會了，昨日是我讓夫君送婉妍回沈府的，三年前我婚匆忙，尚有一些嫁妝仍留在沈府，夫君去沈府，本意也是為了尋回那些嫁妝。”
太後神稍微緩和，“那現在可曾尋回？”
沈若鳶還沒開口，一旁的春竹撲通一下便跪了下來，將頭埋的極低，“太後娘娘，您可要為夫人做主啊！”
“昨日二娘子來蘇府，莫名其妙就對著夫人大放厥詞，回了沈府後，本來答應為夫人尋回嫁妝，最後也未尋回，老太太也是借著病榻纏為由一拖再拖，其實就是為了昧下夫人的嫁妝……”
“放肆！”
太後猛地一拍桌案，臉瞬間沉了下來，“這沈家，當真欺人太甚！”
懷里專心玩佛珠的蘇執煜被嚇了一跳，小子一僵。
癟癟就要哭出來了。
太後忙手拍了拍他的背，又慈眉和目地哄了幾句，將孩子哄好，這才將杜若了進來。
“你一會兒便去沈府一趟，哀家倒是要看看，這沈家老太太是否真的病榻纏。”
按理說，這是沈家的家事，這個做太後的不便手，可如今大房不在京中，鳶兒邊連個能為撐腰的人都沒有，這個做太後的，也算是鳶兒的半個娘親，自然要想辦法為撐腰。
若鳶之前子活潑，與的小兒關系最是要好，兩個小丫頭經常在膝下撒，嘰嘰喳喳像兩個小雀兒，一個比一個甜。
皇帝自小便子沉悶，若鳶子活潑，倆人正好互，可惜天不遂人愿。
如今若鳶嫁了人，也有了孩子。
而皇帝至今後位空懸，邊連個己人都沒有。
那個孩子，要是若鳶與皇帝的該有多好。
罷了，恐怕是沒這個命了。
太後到底還是歇了認若鳶當干兒的心思，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倦意，“杜若，方才鳶丫頭出宮時，可問你什麼了？”
杜若上前一步，垂首道：“太後娘娘，蘇夫人方才問奴婢，是否知道了永安公主的下落。”
太後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永安便是的小兒，與沈若鳶同姐妹，兩年前，太上皇一紙詔書，讓遠嫁南和親，被當作籌碼送了出去，至此再無音信。
太後哪能不知，若鳶那丫頭是怕提及的傷心事，不敢問，這才私下問杜若。
那孩子……
一種難言的酸楚哽在間，上不去，下不來，堵的心口發。
太後閉了閉眼，“出來吧。”
于暗的影這才從側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