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稷不知在側殿站了多久,又聽了多。
“皇帝何時過來的?”
蕭稷沒有應聲,他從暗走了過來,步履不疾不徐,徑直越過了太後東側的檀木椅,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是鳶丫頭方才坐過的地方,太後眼皮一跳,不由想起兒子小時候也是這般,心思深沉,言寡語。
別的皇子爭寵,撒,他只會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站著,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唯獨在面對鳶丫頭時,才算是有了那麼一點人樣。
“皇帝,哀家勸你,盡早歇了這份心思。”
若是鳶丫頭愿意,或是過得不好,太後還能允許兒子那些荒唐的行徑,可如今,鳶丫頭過的好得很,如何能看著……
想著兒子骨子里的那份偏執郁,太後嘆了口氣,有些發愁。
皇帝語氣平淡:“母後多慮了,朕也只是應母後的要求,照顧干妹妹而已,能有什麼想法?”
“況且,母後不是認為干兒了嗎?朕可沒有兄妹相/的嗜好。”
太後噎了一下。
確實過這個心思,不過是心疼那丫頭無依無靠,想給個名分為撐腰,僅此而已,後面便也歇了這個念頭。
皇帝沒再說什麼,以政務繁忙為由,起告退。
“瞧瞧!”
這便是生出來的好兒子!
簡直是油鹽不進!
到底是將的話當了耳旁風,太後的太突突直跳。
“太後娘娘。”杜若輕手輕腳走到的邊,跪伏在地上,為酸脹的小,“您且放心,陛下并非不知輕重的人。”
“但愿如此。”
反正該說的話都說了。
皇帝……與到底是不親。
太後閉了閉眼,整個人倚在榻上,懶得再管這些破事。
殿安靜了一瞬。
杜若低著頭,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
“其實奴婢覺得,蘇小公子的眉眼,與順安侯并不相像,反倒是有些像……”
太後臉立刻沉下來,“像什麼?”
杜若手抖了一下,立刻伏低了子,“娘娘恕罪,是奴婢失言。”
“罷了。”
太後一開始也懷疑過。
可鳶丫頭懷孕的那段日子,蕭稷還在江南辦差,人未在京中,所以,這孩子本不可能是皇帝的子嗣,許是巧合也猶未可知。
太後重新倚在榻上,闔上了眼,“此事以後莫要再提。”
……
乾清門外,下值的員三三兩兩從宮中走出,正回府的蘇烈突然被同僚拍了下肩。
“蘇將軍,眼下時日尚早,一起去喝酒嗎?”
蘇烈回頭,是兵部的老人周守常。
他擺了擺手,腳步未停,“不了,夫人還在府中等本侯用膳。”
周守常嘖嘖兩聲,調侃意味明顯,“都婚三年了,怎麼還是這般黏糊?”
正說著,下意識地往前方一瞥,不知是看到了什麼,突然瞪直了雙眼。
他咽了咽口水,整個人呆在了原地,“蘇將軍,你快看那邊……”
蘇烈這會只想回府,哪有心搭理他,“看什麼看?沒事本侯就先走了。”
“走什麼啊?”周守常急了,直接扯住他的角,“快看那邊,我好像看到了你夫人……”
蘇烈皺了皺眉。
順著周守常手指的方向,只見宮道的盡頭,約可見一道形纖細的子站在一棵梧桐樹下。
那子手中牽著,一襲藕荷襦,面容,臉上掛著的笑。
“……夫人。”
蘇烈心頭一,將手中的佩刀掛在腰間,這才快步迎了上去。
周守常也不愿在這里礙眼,調侃了幾句便離開了。
殘夕下,樹影婆娑。
蘇烈腳步匆匆,快步停在樹下,憨厚地撓了撓頭,“夫人怎麼過來了?”
“自然是等夫君回府用膳。”沈若鳶將手中的煜哥兒給他。
蘇烈咧大笑,大手穩穩托住煜哥兒的屁,往上掂了掂。
三人一同回府。
回到蘇府時,沈家早已將嫁妝盡數送來。
因著太後娘娘的警告,沈家老老實實盤點了數目,不敢私下克扣。
漆紅的木箱堆滿了整個院子,碼的整整齊齊,幾個小廝正蹲在旁邊清點,連忙退至一旁。
王氏難得對沈若鳶有了點好,語氣殷勤,眼底卻帶著一貪婪。
“若鳶,這些都是你的嫁妝?”
蘇烈皺了皺眉,還未等沈若鳶答話,便將懷中睡的煜哥兒遞給了娘,“這些都是若鳶的嫁妝,母親,您若是想要,回頭等兒子發了俸祿,給您和若鳶去珍寶閣打一副頭面。”
“誰稀罕你那破頭面!”
王氏氣得心口起伏,面上的表險些沒有掛住。
真是個不爭氣的東西!
這便是的養出來的好兒子,心里只會向著沈氏這個外人。
在王氏看來,沈氏既已嫁到了蘇家,那些嫁妝便是蘇家的私產,本應給這個婆母掌管。
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沈氏不死心,正開口斥責幾句,蘇烈卻已轉過,吩咐小廝將嫁妝抬到沈若鳶的私庫。
沈若鳶不愿讓夫君難做,命人從箱籠中抬出兩只朱紅木箱,又將兩間鋪面的地契取出。
可惜王氏不領,只是冷哼一聲,“我與我兒子說話,用得著你來當好人?”
沈若鳶抿了抿,上前一步,將兩間鋪面的地契塞到王氏手中,“母親這些年的照拂,兒媳銘記在心。”
“這幾年家中艱難,夫君的大半銀錢都用來為兒媳買藥了,母親上不饒人,卻也從未真的短過兒媳的藥錢,這些……算是兒媳一點心意,母親若不嫌棄,便收下吧。”
王氏一噎,瞪著沈若鳶手中的幾張地契,又看了看地上的朱紅木箱,翁了一下,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冷哼一聲,吩咐小廝抬走那兩個朱紅箱子,沒看手中的地契,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晚膳後,蘇烈哄了煜哥兒睡著,便獨自折返回書房,他坐在案前,盯著墻上的輿圖發呆。
直到沈若鳶端著茶點推門進,蘇烈猛的回神,將手中的短刀擱在案幾上,快步迎了上去。
“夫人怎麼過來了?”
聲音比平時悶了許多。
沈若鳶將茶點擱在桌上,輕聲問他,“夫君,你這是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無事。”
蘇烈沒敢看,含糊應了一聲,繼續著手中那柄短刀。
蘇烈只是突然有些自卑。
尤其是在看到夫人箱的嫁妝時,那種覺愈演愈烈,他覺得自己無用,這麼些年,夫人弱,他連藥錢都差點湊不齊。
他若是有那麼多銀錢,阿娘定然不會與若鳶為難,說到底還是他無用。
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對鳶鳶賊心不死。
蘇烈不是傻子,陛下這段時間的刻意針對明顯就是針對鳶鳶。
陛下貴為九五至尊,想要什麼都是唾手可得,而他呢?空有一蠻力,說好聽點是武德充沛,說難聽點就是鄙武夫,他拿什麼與那個人爭?
蘇烈默默著手中的刀柄,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問出了口,“鳶鳶,今日太後娘娘召你宮,你……有見到他嗎?”
沈若鳶窩著瓷盅的手微微發。
垂下眼睫,怕蘇烈多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夫君是不信我嗎?”
“鳶鳶,我自然信你。”蘇烈連忙道,糲的大手握住了沈若鳶的夷。
他只是對自己沒有信心。
沈若鳶回握住他的大手,語氣極其認真,“夫君,宮宴那日我與你說的話并非玩笑。”
“三年前沈家遭難,滿京城都在看我沈家笑話,夫君卻不曾棄我于不顧,後面更是生了煜哥兒,這些年我弱多病,夫君將大半俸祿都用來為我買藥,母親說話難聽,你也不曾讓我過半點委屈,夫君待我這般好,我沈若鳶如何會做個忘恩負義的人?”
蘇烈第一次紅了眼眶,翕了一下,到底沒有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