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太極宮。
蕭稷又墜了那場舊夢。
“……逆子蕭稷,攜兵京,意圖謀反,即日廢除太子之位,流放嶺南。”
宣旨太監的聲音如針刺耳,在空曠的宮殿里回。
他被兩個面容模糊的軍著跪在地上,膝蓋直直砸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上的儲君錦服早已被雨水浸,黏膩地在皮上,像是裹了一層厚厚的寒霜,滲骨髓的冷。
一雙明黃皂靴停在他的面前。
那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沉甸甸的目,帶著不容忽視的威
“為了一個人,竟連夜奔襲回京,太子,朕對你,當真是失頂。”
……
殿外廊下,陳福正抱著柱子打盹,冷不丁聽見殿傳來異響,像是有重砸落在地的聲音,又像是抑極致的悶哼。
陛下就寢時,不喜他們這些宮人近侍候。
陳福了眼,側耳傾聽了片刻,哪里還敢耽擱,吩咐了宮人幾句,輕手輕腳推門進去。
只見明黃帷幔後,龍榻之上的皇帝雙眉蹙,平日那張俊無匹,讓人不敢直視的臉此刻早已慘白如霜,就連上的寢早已被冷汗𠗃。
他翕,似乎在說些什麼,最後只溢出幾句模糊的音節。
“卿…卿卿…”
陳福什麼都沒聽清,連陛下好幾聲,可榻上的男人像是被困在了夢魘中,怎麼都喚不醒。
陳福瞬間慌了神,顧不得規矩,連滾帶爬奔出殿外,找到陳忠,“……干爹,陛下夢魘了,怎麼都喚不醒!”
陳忠心里咯噔一聲,暗道不妙,知道陛下恐是舊疾復發,當機立斷,“慌什麼,快去太醫院請劉院使。”
話音未落,陳忠便已轉,快步折回殿。
練地浸帕子,擰干水分,輕手輕腳挪至榻前,為陛下拭額上的冷汗。
看著陛下痛苦不堪的樣子,陳忠嚨發,眼眶倏一下紅了。
陛下如今患嚴重的頭疾,每逢雨或夢魘時,頭疾便會發作,如附骨之蛆,讓人徹夜難眠,苦不堪言。
劉院使曾言,這頭疾是三年前那杯毒酒落下的病。
三年前,陛下尚是名正言順的東宮太子時,奉命在江南辦差,聽聞沈國公嫡婚的消息,累死兩匹汗寶馬,連夜奔襲,中了乾清宮那位的圈套,儲君之位被廢黜。
陳忠跟在陛下邊二十年有余,第一次看到那樣意氣風發的殿下跌落泥潭,殿下在瓢潑大雨中跪了一夜,到頭來,竟連沈家的面都沒有見著。
只等來一枚以名義送來的玉佩以及……一杯見封的毒酒。
毒酒穿,涌肺腑。
陛下從死人堆里生生爬了回來,若非劉院使醫高明,用無數名貴藥材吊著,陛下恐怕本活到登基那日。
三年以來,陛下幾乎沒睡過一日安穩覺,登基這幾個月才堪堪好轉了些。
卻不想,這才月初,舊疾又發作了。
劉院使在榻前為陛下施針,陳忠則守在一旁,急的掉眼淚。
熬了足足一個時辰,劉院使才長舒一口氣,施針完畢,巍巍將銀針收回匣中,便退了出去。
陛下的面仍然蒼白,呼吸卻逐漸趨于平穩,陳忠這才松了口氣,小心翼翼扶著陛下重新躺回龍榻上。
正幫陛下掖好被角,卻不意間撞到了旁邊的玉枕。
一本舊書不慎從旁邊的枕邊跌落下來,掉在了金磚冰涼的地面上,被風吹起,恰好掀開了一頁。
陳忠忙俯去,目不經意掃過上面的文字,目倏地頓住,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竟是一本前朝留下來的野史。
陳忠自侍候在側,豈會不識字跡?
上面赫然記載著前朝高宗帝君奪臣妻,強搶民的荒悖之事……
陳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