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昨夜舊疾發作，蕭稷眼底依舊帶著一層淡淡的烏青，他穿著一襲玄袞龍袍，帶著大病初愈的疲，斜倚在龍椅上批閱奏折。
即使面蒼白，上上位者的氣息卻毫未減。
劉院使小心翼翼請了平安脈，弓著子，頭都沒抬就默默退下。
陳忠屏氣凝神地守在案旁。
只見陛下一臉厭煩地扔下那疊奏折，又拿起那本悉的舊書，緩緩翻閱起來。
書房一片寂靜，只有陛下翻閱那本野史沙沙的聲響。
陳忠蠕了片刻，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蕭稷漫不經心地翻著冊子，晃的燭臺掩住了他眸底的眸，忽然開口，“陳忠，你覺得……三年前那杯毒酒，真是下的嗎？”
陳忠正在添茶的手不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險些濺了出來。
“這……”
陳忠驚出一冷汗，雖然不想承認，但當初遞來那杯毒酒的就是沈娘子邊的婢春竹。
若非沈娘子授意，一個丫鬟膽敢做出如此背主之事？
知道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蕭稷索也不再問了，自嘲地勾了勾，“罷了。”
事到如今，真相如何，也已經不重要了。
陳忠眼底閃過一不忍，真是造孽喲。
沈娘子……怎能如此心狠？
“陛下，您若是……實在放不下沈娘子，老奴再暗中去蘇府走上一趟？”
“去蘇府做什麼？朕為皇帝，難不還對一個臣婦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
他堂堂九五至尊，豈能如此掉價？
蕭稷面沉，將那本舊書往案上一扣，緩緩起，“順安侯可在殿外？”
陳忠躬回應，“回陛下，尚在。”
“讓他進來。”
昨夜蘇烈來宮中上值，陛下又以前侍儀的名頭打發他在書房殿外跪了一夜。
直到陳忠尖細的聲音從殿傳出，蘇烈灰敗死寂的眼中終于多了一抹緒，他麻木的站起，可跪了一夜的膝蓋早已沒了知覺。
最後，蘇烈是被兩個侍衛抬進去的，他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強撐著叩首。
“陳忠，給順安侯賜座。”上首的帝王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神冷淡地看不出一波瀾，“免得教人說朕苛待臣子。”
陳忠心頭一凜，匆匆搬來一張圓凳，又親自將蘇烈扶了起來。
“侯爺，您快些起來吧，這可是圣上的恩典。”
蘇烈跪了一夜，舊疾有些復發，這會任由陳忠扶著，才勉強坐在了圓凳上。
蕭稷并未抬眼，依舊坐在上首，翻閱著那本前朝野史。
“蘇烈，朕知你治軍有方，也素有威，現在可以給你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如今南疆不穩，南蠢蠢，朕派你攻打南，收復失地，只要你得勝歸來，之前那些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蘇烈軀一，不可置信般猛地抬頭。
陛下這是……打算放過他了？
這段時日，陛下這樣折騰他，為他賜婚，留他罰跪，無非就是嫉妒他是鳶鳶的夫君，仗著青梅竹馬的分，賊心不死想要將鳶鳶從他邊奪走。
這段時日，蘇烈上的驕傲與銳氣早就被消磨得干凈。
如今陛下肯讓他領兵遠征，他必然是要帶著家眷一同赴任的。
到那時，天高路遠，陛下的手得再長，想來也不到那等蠻荒之地，到那時，他與鳶鳶就可以做一對平凡的夫妻，也可以再見邊疆那群兄弟……
然而，上首便傳來一聲冷笑，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打破了蘇烈的幻想。
“但前提是，”蕭稷緩緩起，將一份事先備好的折子扔到他的面前，“這份和離書你先簽了，朕要你和沈若鳶徹底斷絕關系。”
“簽了和離書後，你去和說清楚，說你貪軍功也好，說你變心也罷，總之，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自己上，讓清清白白，毫無牽扯地與你斷絕關系……”
……
書房里，因為蘇烈的離去，抑的氣氛并未散去，甚至愈演愈烈，就連空氣都被凝滯住了。
那張未曾簽字的和離書孤零零地躺在案上，帶著難以言喻的譏諷。
好你個蘇烈！
竟然敢拒絕圣恩！
蕭稷盯著那份折子，平靜的表再也維持不住，愈發變得翳扭曲。
突然，他驀地拂袖，案上的和離書連帶著硯臺朱筆，砰地一聲，狠狠掃落在地。
上好的硯被砸的四分五裂，金磚被砸出裂痕，墨跡四濺，濺在了玄袞龍袍的擺上，洇出一片墨。
伺候了二十幾年，陳忠太了解這位主子了，陛下這是對順安侯府，了與乾清宮那位一樣的殺心。
只要上首一句話，順安侯府明日便能不復存在。
可陳忠也明白，蘇烈如今殺不得，更不能以這種名義殺。
陳忠也沒想到這順安侯骨頭竟然這般，寧愿舍了仕途都不愿和離。
陛下這般盛怒也是有可原。
“陛下，順安侯如今還不得啊。”
“為何？”
蕭稷嗤了一聲。
喪家之犬爾，想便也了。
蕭稷完全沒將蘇烈放在心上。
陳忠趕上去勸他，眼珠子轉的飛快，湊到他邊低聲音，“陛下，順安侯若是死了，蘇夫人怕是會記他一輩子，不如讓他活著，再給他賞賜幾十房小妾，這順安侯再如何也是男人，豈會不貪財好？”
“到那時，順安侯夜夜沉溺溫鄉，蘇夫人必定會心死，自然也就不會記著他了，甚至會主提出與他和離。”
“賞賜，朕難道沒有賞嗎？”蕭稷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譏諷，“你看有半分心死的樣子嗎？”
不爭氣的東西。
三年前，若是他側多了旁人，保準要和他鬧別扭，幾日都不會搭理他。
如今嫁了人，夫君後院姬妾群，倒是能坐住了？
陳忠努了努，又道：“奴才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說天底下哪個娘能如此大度，可見蘇夫人并不在意這順安侯，真正惦記的，從頭到尾還是只有陛下。”
“行了。”
蕭稷拿著茶盞的手不微晃了一下，很快穩住茶盞，淡定地喝了一口。
隨之冷冷掃了他一眼，面上的緒未顯半分。
“用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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