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院使提著藥箱，跟在小太監後，步履匆匆進了寢殿。
殿彌漫著濃郁的龍涎香，夾雜著淡淡的梔子香，劉院使垂首弓，不敢逾矩分毫，輕車路地行至榻前。
帳中子僅出一截皓腕，劉院使坐在圓凳上，隔著帳幔為榻上的子診治。
直至帳幔被風掀起一角，劉院使這才看清榻上娘的面容，瞬間驚愕在了原地，差點一屁驚地坐在了地上。
這這這……這不就是順安侯的夫人嗎？
陛下將順安侯的夫人強搶進宮了？
這段時日，陛下時常召他為一娘診治，每每都隔著帳幔，劉院使也不知里面的娘是誰。
因著這段時日的風言風語，只以為是一個長相與順安侯夫人相似的小寡婦。
未曾想竟是順安侯夫人本人。
世風日下，陛下豈能如此……
劉院使手一抖，有種撞破的尷尬，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
“……陛、陛下，娘弱，方才又了驚嚇，加之……加之……”
猶豫難言，吞吞吐吐。
榻邊的帝王眉宇閃過一不耐，冷颼颼地睨了他一眼，“加之什麼？”
劉院使用袖子了額上的冷汗，著頭皮繼續道：“加之……昨夜耗損過甚，娘有些發熱，近日不宜再行方事，便是日後……房事上不宜太過激烈……否則于娘怕是有礙……”
說的含蓄了一些，但劉院使還是惶恐到了極點。
畢竟任何男子被人談及房事，都不會高興，更遑論帝王。
況且陛下……對那方面有癮。
這樣的事只有他與陛下邊的太監陳忠知曉。
雖然陛下于房事有癮，可他又在這方面格外挑剔，又不愿隨便尋那些宮，所以這些年，都是靠著劉院使配的清火的藥熬過來的。
現在好不容易尋了個子，他又勸陛下注意房事頻率，劉院使真怕陛下發火，一不高興將自己丟出去杖責五十大板。
沒想到陛下只是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太醫院可有醫？”
“回陛下，尚無。”
“你且先退下吧，即刻派人往宮外醫，召宮中。”
撞破了此等悖逆綱常的宮闈事，劉院使回了太醫院依舊神恍惚。
他坐在案前，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依舊驚駭難言。
偏偏副手宋院判還在這時神兮兮地湊上前來，“劉大人，你可聽說了？那順安侯的夫人攜小公子去清音寺祈福，沒想竟遭歹人擄走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可與之同行的王氏，反倒是安然無恙的回府了。”
一旁的馮醫也在這時了過來，嗤笑一聲，“要我說，哪有什麼歹人，十有八九就是那王氏賊喊捉賊，本就不喜那侯夫人，趁著上香祈福的幌子下黑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行了！”
劉院使聞言，手中筆桿一頓，隨即沉聲呵斥，“宮外之事與我太醫院有何干系，在太醫院，盡心當差便是，莫要惹事生非，學那些長舌婦一般，聽風便是雨！”
一向溫和的劉院使罕見的了怒，眾人瞬間噤了聲，再也不敢議論。
與此同時，金鑾殿，早朝。
文武百按照品階分為兩側，卻始終不見帝王天。
太上皇在位時沉迷長生之道，將太祖定下的每日朝會改為每十日一朝，後面更是連早朝都不上了，將朝中所有事務都給了貴妃的兄長張仲德代為執掌。
一時間，綱常敗壞，民怨沸騰。
自陛下登基之日，便廢了熙和年間種種荒唐舊政，重新恢復了每日朝會，陛下素來勤勉，在早朝之事從未遲過半分。
現下已經過了朝會時辰，卻遲遲未見陛下影。
群臣議論紛紛，頭接耳的聲音漸漸響起。
直到陳忠快步進金鑾殿，頭接耳的議論聲才漸漸停歇。
陳忠站定在玉階之上，明的眼神在眾位大臣上逐一掠過，掐著嗓子揚聲道：“諸位大人，陛下今日龍欠安，實在無力臨朝，故早朝暫且免去，諸位大人不必在此等候，回各署理公務罷。”
丟下這句話，也不給眾人探問的機會，傳了口諭便匆匆離開了金鑾殿。
留下一眾朝臣面面相覷，心思各異。
林中書輕著長髯，悠悠長嘆一聲，“陛下此番龍欠安，定是因著南出兵之事日夜殫竭慮，這才傷了龍，依老夫之見，南出兵之事牽扯甚廣，理應從長計議，不可貪功冒進，窮兵黷武啊。”
話音剛落，兵部尚書許安便啐了一口，“你放屁！依本看，陛下龍有恙也是被你這等老匹夫給氣的，滿朝文武誰不知你林遠征是個什麼貨？當初靠著開城門迎駕，才僥幸得了陛下的垂青，撿了從龍之功，如今倒好，換了皮，反倒裝起忠臣來了？”
朝中誰人不知，林遠征此人阿諛奉承，諂至極，溜須拍馬一流，簡直就是繼承了張仲德的缽。
若非陛下當初京他見機開了城門迎駕，撿了這麼個從龍之功，他林遠征算個什麼東西？
如今竟敢在這里大放厥詞，大言炎炎？
被一個小輩如此奚落，林遠征臉微微一僵，抖著手指向他，“……你！”
“你什麼你，本與你這等人為伍！”
許安冷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趁著林遠征不備，猛一抬腳，朝著他的屁狠狠踹了過去。
林遠征到底是個年近半百的老頭，哪能經得住這實打實的一腳，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冰冷的金磚上。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卻無一人上前扶他。
許安不再多言，重重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出了金鑾殿。
最後，還是鴻臚寺卿將他扶起，“林大人，您沒事吧。”
林遠征面青紫替，在鴻臚寺卿的攙扶下緩緩起，可能也是覺得丟人，顧不得滿的狼狽，丟下一句無事便出了金鑾殿。
直到徹底出了金鑾殿，林遠征才冷笑一聲。
那些個自詡清高的朝臣，上說的冠冕堂皇，說到底，不過是嫉妒他獨得陛下的盛寵，眼紅他，卻又無計可施，只敢在這金鑾殿上狂怒無能撒潑打滾罷了。
李正真那老匹夫如今都不敢跟他嗆聲，一介小輩倒是端上架子了。
林遠征啐了一聲，眼神變得愈發騭。
且讓這群蠢貨再得意幾日，這筆賬，他日後定要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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