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案幾上，近日積的政務已堆疊了小山。
蕭稷著眉心，扯過一份剛呈上來的奏折，目皆是一籮筐的廢話，溜須拍馬倒是一流。
隨手翻了幾折，才在角落里瞧見一關乎來年開春選秀的提議。
又是這個林遠征！
他將折子隨手擲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殿伺候的宮人頓時屏氣斂息，生怕了這位年輕帝王的霉頭。
候在一旁的李侍中默默撿起地上的折子，躬將手上的折子呈給他，“陛下息怒，林大人也不過是憂心皇嗣綿延，這才難免急躁了些。”
“卿不必替他說什麼好話。”
蕭稷往後靠了靠，他勾著，表似笑非笑，眼底卻未見半分笑意。
因著前段時日政見不合，他刻意晾了這人好幾天，沒想今日一開口，這李正真倒是學起林遠征那套以退為進，諂爭寵的手段了。
林遠征是什麼樣的貨，蕭稷比誰都清楚，只是一個暫時趁手的利刃。
如今局勢微妙，世家門閥盤錯節，加之推行新政，林遠征此人，暫時還不得。
李正真卻不同人，說實話，論忠誠和才干，十個林遠征綁在一起都比之不及。
可壞就壞在，這人子太傲，若不徹底馴服，遲早會變張仲德之流。
這樣的人，能用則用，馴服不了，就是殺之也不可惜。
眼下見他放低了姿態，蕭稷心中冷笑之余，倒也勉強生出了幾分掌控的愉悅。
正好，讓林遠征好好磨一磨他的子。
蕭稷睨了他一眼，緩緩收起臉上的表，修長的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扣著案。
“李卿，南勾結南蠻，挑釁我國國威，戶部和兵部也因南出兵之事吵得不可開，卿，你怎麼看，眼下出兵，勝算幾何？”
“陛下，微臣覺得，眼下暫且不宜出兵。”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李正真額上已經驚出了一道冷汗。
天下誰人不知陛下的胞妹永安公主自兩年前遠赴南和親後，至今音訊全無，生死不明。
況且，陛下早就想廢了太祖那條不征之國的祖訓。
可眼下，還是著頭皮實話實說，“陛下眼下剛收復了失地，新政也剛行至半途，國庫空虛，都是要用銀錢的地方，若此時強行出兵，糧草難以為繼，百姓亦苦于賦稅與兵力，此舉……于國不力啊。”
殿陷了寂靜，落針可聞。
李正真閉了雙眼，已經做好了陛下震怒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場面并未到來，蕭稷只是輕描淡寫看了他一眼。
“出去吧。”
扔下毫無起伏的一句話，蕭稷重新扯起一旁的奏折，眼皮都沒再抬一下，“陸嚴，進來。”
候在殿外的陸嚴與面蒼白的李正真肩而過，腳步并未停頓，快步邁殿中，在案前掀起袍角，恭敬跪下，“微臣陸嚴，參見陛下。”
蕭稷放下手中的折子，“陸嚴，朕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陛下，沈氏被綁之事恐與周家不了干系。”
陸嚴將手中的折子呈給帝王。
“陛下，那幾個乞丐本就不驚嚇，微臣稍加審訊便已招供了，據他們代，那日一子在城外將昏迷的沈氏給了他們，代他們隨意置，不必留沈氏命，事後給了他們二十兩銀錠作為報酬，微臣順藤瓜，據銀錠上的印和，一路查到了周家。”
“昨日去清音寺的便是那戶部侍郎府周家的一個庶，那二十銀錠皆是出自那庶房中，微臣昨夜便捕了那庶的丫鬟，不過那丫鬟卻是個的，一口咬死一切皆是自己一人所為，是嫉妒心作祟，與旁人無關，今日一早便自縊于牢中。”
陸嚴低下了頭， “陛下，是微臣無能，未能從里撬出更多。”
“自縊？”
蕭稷蹙了蹙眉，掃了一遍折上的容，隨後緩緩合上手中的折子，“既是如此，陸嚴，你將那丫鬟的尸首于今日午時還給戶部侍郎府。”
“對外就說侍郎府的惡奴盜了陸府的貴重之，意圖潛逃，被巡夜的金吾衛發現後當場格殺，如今當尸首帶回去，順便再讓戶部侍郎治個管教不嚴之罪。”
陸嚴心中了然，陛下這是打算借他陸府的名頭來遮掩行跡。
一介丫鬟，不值當陛下如此，無非又是因那沈氏。
陛下既在乎名聲，又想要沈氏。
用旁的名頭，可能會惹人猜疑，可借著陸府的名頭，倒顯得順理章了許多。
如此，既保全了那沈氏的名聲，將悄無聲息地留在宮中。
又把這尸首明晃晃地砸在了那庶眼前，一介未出閣娘，哪能經得住這般驚嚇。
那周侍郎是個聰明的，恐怕今日後，那庶的下場不會好到哪里……
陸嚴嘆了口氣，“微臣明白了。”
陸嚴怎麼也沒想到向來雷厲風行的陛下竟來了一出天換日，強奪臣妻得荒唐戲碼。
當真是令智昏到了極點，畢竟三年前那杯毒酒，可是差點讓他喪命，陛下卻全然沒有計較。
不僅奪了順安侯的妻，連人家的小公子也搶進宮了。
如今順安侯府被鬧得犬不寧，陛下倒是像個沒事人一般。
那可是沈國公心尖上的寶貝兒。
等沈國公回了京，他倒是要看看，陛下屆時該如何面對沈國公。
退出書房後，迎面吹來的冷風讓陸嚴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了幾分。
有時候陸嚴真搞不懂蕭稷，這人向來最重名聲，聽不得別人半點罵他，偏偏在沈氏的事上，行事又荒唐至極。
那沈氏有何好的？不就是長得比一般娘貌一些嗎？
可天下，貌的娘又何其多？怎麼偏偏看上哪個沈氏？
他這輩子絕對不會為了一個娘，壞了規矩，理智了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