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要去聽雨軒過夜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後院。
從主樓到後花園,從廚房到浣房,到都有人在小聲嘀咕。
"才進門第二天,帥就去那兒留宿了?"
"這狐子什麼手段啊?"
"得了吧,你以為帥真看上了?搞不好就是個新鮮勁兒。"
沈小桃在院子里來回跑了好幾趟,一會兒去拿這個一會兒去取那個,張得手都有點抖。
把鴛鴦錦被從柜子里翻出來鋪在床上,又給暖爐加了兩鏟子炭,還特意去廚房要了熱水回來灌在銅湯婆子里。
"小姐,被子鋪好了。湯婆子也放進去了。你看還缺什麼?"
沈晚棠坐在梳妝臺前,正在卸頭上的簪子。
拔掉素玉簪,一頭烏發散下來,披在肩上。
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比白天和了不。沒了那些首飾的裝點,五反倒顯得更清淡。
"行了,你先出去吧。"
沈小桃猶豫了一下:"小姐,要不我在外間守著……"
"不用。"
沈小桃還想說什麼,院子里傳來腳步聲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
先進來的是兩個衛兵,在院門口站定。然後是侍從的請安聲。
最後,那個沉穩有力的馬靴聲踏進了院子。
沈小桃趕退了出去。
門被推開的時候,一冷風灌進來。
霍寒霆上帶著外面的寒氣。他進來之後,也沒看旁人,只是抬了抬手。
"退下。"
院子里的侍從和衛兵該撤的撤,該退的退。
然後門關上了。
他隨手把上的軍裝外套了,往椅背上一扔。
里面穿的是一件白立領襯衫。襯衫裁剪合,領口敞開著兩顆紐扣。燈照下來,膛的廓在布料下面約可見。
寬肩,窄腰。
沈晚棠收回目,端著一條擰好的熱巾走過去。
"帥,先手。"
的作輕得。蹲下去,把熱巾展開,替他一只手一只手地過手指。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指里還留著墨漬。
沈晚棠的手很小,裹著熱巾,在他的手指上仔細拭過每一個關節。
做這件事的樣子很自然。
像是一個真正溫順的妾室在伺候自己的男人。
就在到他右手手背的時候——
霍寒霆的手猛然反轉過來,扣住了的手腕。
沈晚棠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一把拽了起來。
不,不只是拽起來。
他發力的方向是朝床那邊去的。
沈晚棠驚呼了一聲,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後倒。
後背落在的錦被上。
然後是一沉重的軀了上來。
霍寒霆的覆在上面。一只手撐在腦袋旁邊,整個人把錮在床榻和他膛之間。
離得太近了。
近到能覺到他襯衫下面口的熱度過來,近到能聞見他上淡淡的煙草味。
沈晚棠本能地抬手護在前。
"帥——"
的話沒說完。
霍寒霆的眼神很冷,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灼熱。
他手——
刺啦一聲。
沈晚棠旗袍左側的半截袖被他撕開了。
布料裂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沈晚棠的僵住了。
左臂完全暴在空氣中。從肩頭到手肘,白得幾乎明。
而在那只手臂的側,靠近腋下的位置——
一顆殷紅的守宮砂,安安靜靜地嵌在雪白的皮上。
很正。紅得像是剛滴上去的,艷滴,沒有半點褪或模糊的痕跡。
霍寒霆的目落在那顆紅痣上。
他出手,拇指重重地過那個位置。
指腹糲的。槍繭磨在細的皮上,又又疼。
他了一下,又了一下。
紅痣沒有變淡。
不是後畫的,也不是假的。
霍寒霆的眼神有了一變化。
那種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懸在眼底的防備和懷疑,褪去了一點。
只是一點。
沈晚棠躺在他下,沒有。
的眼眶紅了。
不知道是因為被撕破袖的屈辱,還是因為被這樣檢驗的委屈。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但死死咬著下,沒讓自己哭出來。
那副倔強又忍的樣子,在燭的映照下,反倒多了幾分惹人憐的意味。
霍寒霆看著的表,停了一下。
然後他翻躺倒在另一側。
沈晚棠的上驟然一輕。
還沒來得及,一條錦被就被他扯過來,從頭到腳把整個人裹了進去。
"今夜只準睡覺。"
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冷的。
"不準。"
沈晚棠裹在被子里,只出半張臉。
慢慢把氣勻了,轉過去,背對著他。
被子下面,的手到了枕頭底下那細銀針。
那是藏在那里的。
銀針冰涼,在手心里,讓有了一點安全。
沒有出來。只是攥在手里。
後的男人也沒有睡。
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拳左右的距離。
屋里只剩下紅燭噼啪燃燒的聲音。
沈晚棠能聽見他的呼吸。
不快不慢,深沉穩重。
他也能聽見的。
略微急促了一些,帶著殘余的張。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
沈晚棠漸漸發現,後那個人的呼吸變了。
變得更長,更沉,更均勻。
他睡著了。
沈晚棠在心里默默數了兩百個數。
確定他沒有再之後,才慢慢睜開眼睛。
屋里的紅燭已經矮了大半截。
微弱的照在天花板上,投下搖搖晃晃的影子。
後的男人呼吸平穩。
沒有翻,沒有驚醒,沒有被噩夢驚擾。
這對于一個據說多年來夜夜失眠、噩夢不斷的人來說,算得上是罕見的事了。
沈晚棠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頭頂的帳子,手里還攥著那銀針。
沒有用它。
今夜不是時候。
需要的不是刺出這一針。
需要的是他的信任。
而現在,第一步已經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