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後院就鬧起來了。
大姨太陳素雲房里的人滿世界嚷嚷,說們姨太太的一串東珠手串不見了。
那串東珠據說是老夫人賞的,顆顆滾圓,價錢不菲。
陳素雲邊的丫鬟急得跳腳,跑到管家霍福那里報案,又哭又的,說可能是府里有手腳不干凈的人。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一個時辰,老夫人金玉蘭就被驚了。
金玉蘭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臉鐵青。
這個人最看重規矩。督軍府是北方權勢之家,家里出了狗的事,傳出去丟的是霍家的臉面。
陳素雲站在一旁,低著頭,一副委屈又不敢多說的樣子。
柳玉芙雖然被了足,但這種涉及全府的大事,也被帶了過來。坐在廳邊的角落里,表面上一臉憂慮的樣子。但垂下去的眼皮底下,是藏不住的興。
"老夫人,"柳玉芙適時地開了口,"最近府里確實不太平。先是帥在外頭被人行刺,現在後院又丟東西。我看不如趁這個機會,把各房各院都搜一遍,也好肅清家風。"
金玉蘭皺著眉頭想了想。
陳素雲在旁邊幫腔:"玉芙說得有理。丟東西事小,但若是有人借機在府里暗藏什麼不該有的東西,那才是大禍。"
這話說得意有所指。
金玉蘭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霍福,帶人去搜。各房各院,一間不落。"
霍福領了命,帶著一群管事婆子和使丫鬟,浩浩地出了正廳。
搜查隊伍先去了陳素雲自己的院子——做做樣子。翻了幾下,自然什麼也沒搜出來。
然後是柳玉芙的偏院,只翻了一半就走了。
蘇曼青的院子更是走個過場。
最後一站,聽雨軒。
搜查隊到的時候,聽雨軒的院門是開著的。
沈小桃站在門口,似乎早就知道他們要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安,但沒有阻攔。
沈晚棠躺在室的榻上,上披著一件厚厚的大氅。的臉還是偏白,右肩包著紗布,看著像是剛被人從床上扶起來的。
沒有起,只是靠在榻上,看著那群婆子丫鬟魚貫而,神很平靜。
霍福走在最前面,看到這副樣子,多有些不好意思。
"四姨太,得罪了。老夫人的意思,各房都要搜一遍,您別往心里去。"
"福伯客氣了。"沈晚棠淡淡笑了一下,"該搜就搜,我這里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霍福點了點頭,揮手讓人開始翻。
那些婆子顯然是過指點的。
們翻箱倒柜的作看著像是照例公事,但重點搜查的位置非常明確——妝臺、柜、還有床榻。
尤其是床榻。
一個材壯的管事婆子趴在地上,手往床榻底下了一陣,然後從夾層里掏出了兩樣東西。
錦帕。信。
"這是什麼?"婆子拿著東西站起來,聲音很大,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
柳玉芙從門外了進來,一把奪過錦帕和信件,像是撿到了寶貝一樣。
"老夫人!您快看!"
舉著錦帕沖到正廳那一頭等著的金玉蘭面前,尖聲起來。
"四姨太的床底下藏著男人的東西!還有書!一個嫁進霍家的人,背著帥跟外面的野男人私通!"
的聲音又尖又亮,恨不得讓整個督軍府都聽見。
金玉蘭的臉瞬間變了。
陳素雲站在一旁,仿佛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幕似的,嘆了一口氣。
"哎……我早就說過,這種出不清不楚的人,進了霍家就是禍水。沒想到……唉,太讓人寒心了。"
每一個字都說得不不慢,語氣里滿是惋惜和痛心。
但誰都聽得出來,那是在往沈晚棠上釘釘子。
金玉蘭一把奪過錦帕,展開來看了看。
又打開那封信,掃了幾眼。
的手開始發抖——是氣的。
"反了天了!"老夫人一掌拍在桌上,"去!把霍寒霆給我來!"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軍靴聲。
霍寒霆已經來了。
他從統帥部回來,剛到門口就聽說了搜查的事。整個人一路黑著臉走過來的,周圍的人看到他的表,都自覺地著墻站,大氣不敢出一口。
霍寒霆走進正廳,滿面寒霜。
他的目先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然後落在霍福手里那塊錦帕和那封信上。
"給我。"
霍福趕雙手遞上去。
霍寒霆接過錦帕,展開來看了看。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但沈晚棠注意到,他著錦帕的手指在用力,指節泛白。
然後他打開了那封信。
掃了兩眼,也收了起來。
整個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金玉蘭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寒霆,你看到了。這是從房里搜出來的。男人的帕子,還有這種不堪目的信。進了霍家,還跟外面的男人糾纏不清。這種敗壞門風的事,按霍家的規矩,得沉塘!"
老夫人越說越激。
"我當年就說過,來路不明的人不能往家里領。你偏不聽。現在好了,丟人已經丟到家了!"
柳玉芙在旁邊使勁點頭,催促道:"帥,這種人留不得。趁早置了,免得讓人笑話霍家。"
陳素雲不說話,只是低著頭,角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沈晚棠從室被沈小桃攙扶著走了出來。
的步子很慢,右肩上的紗布因為作大了一點,滲出了一點跡,在白的紗布上格外刺眼。
沒有哭。
也沒有喊冤。
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著頭,看著霍寒霆。
霍寒霆也在看。
他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里面翻涌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憤怒,是懷疑,還是別的什麼——沈晚棠一時間也看不分明。
他死死地著那塊帕子,手背上的青筋一一地凸起來,像是在承著巨大的力。
空氣凝固了。
柳玉芙等不及了,又開了口:"帥!還等什麼?證據確鑿,就在床底下搜出來的!趁早手清理門戶……"
"夠了。"
霍寒霆冷冷地甩出兩個字。
柳玉芙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生生吞了回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霍寒霆上。
他攥著那塊錦帕,目在沈晚棠蒼白的面孔和手里的證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沈晚棠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形單薄得像一張紙。
風從敞開的大門灌進來,吹得上的大氅微微晃。
沒有開口求饒,甚至沒有替自己辯解一個字。
就在廳的空氣到了極致的時候,沈晚棠了。
輕輕掙開沈小桃攙扶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開了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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