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帥。"
沈晚棠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慌張,也聽不出委屈。
"在定我的罪之前,能不能請帥和老夫人仔細看一樣東西?"
一邊說,一邊出手,指向霍寒霆手里那塊錦帕。
"請帥展開錦帕,看看右下角。"
霍寒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還是把帕子完全展開了。
他的目落在錦帕右下角的位置。
那里有一組極細的暗紋。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是用雙銀線一針一針繡上去的。
霍寒霆的瞳孔猛地一。
他認出來了。
那是他的編號。
北方講武堂第三期甲等學員的專用識別碼,他學那一年親手繡在自己件上的。
五年前。
他確實丟過幾樣東西,其中就有幾塊這種繡了編號的隨帕子。當時他以為是搬營房的時候弄丟的,沒當回事。
沈晚棠看到他的表變了,繼續往下說。
"這塊帕子上的暗紋編號,是帥在講武堂時的私人標記。這種東西,外面的人不可能有。能接到帥早年舊的人,只有一直在督軍府里的人。"
的目緩緩掃過陳素雲和柳玉芙。
"更準確地說,是掌管過舊庫房鑰匙的人。"
陳素雲的臉微微變了一下。
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那一瞬間的變化,被沈晚棠捕捉得清清楚楚。
"再看這封信。"沈晚棠說。
從霍寒霆手里拿過那封信,在所有人面前展開。
"字跡是模仿男人的筆跡寫的,但模仿得并不高明。我雖然不懂筆跡鑒定,但我聞得出墨。"
把信紙湊到鼻子前面,嗅了一下。
"這封信用的墨,不是普通的松煙墨,也不是市面上買得到的油煙墨。這是一種'靜心沉水'的特制佛墨。加了沉香和檀木灰,專門用來抄寫佛經的。"
放下信紙,看向陳素雲。
"全督軍府上上下下,只有大姨太的佛堂里,才用這種墨。"
陳素雲的臉終于白了。
但還在撐。
"四妹妹這話從何說起?佛堂的墨是抄經用的,跟這封信有什麼關系?你不要口噴人。"
"是不是口噴人,一搜便知。"沈晚棠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霍寒霆一直沒有開口。
他站在那里,目從錦帕上的暗紋移到信紙上,又從信紙移到陳素雲上。
他的臉已經沉到了極點。
"陸驍。"
他了一聲。
門外的陸驍立刻應聲走進來。
"去佛堂。搜暗室。"
陸驍帶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天策軍衛兵,直奔後院佛堂。
鎖被撬開,門被踹開。
佛堂里面看著跟平時一樣,香煙繚繞,佛像莊嚴。
但打開佛堂里間那扇看著不起眼的小門之後,一間的暗室暴了出來。
暗室不大,但東西不。
一刀還沒用完的宣紙——和那封書用的紙一模一樣。
半塊靜心沉水墨——研磨過的痕跡還很新。
還有幾張寫廢了的草稿紙,上面反復練習著那種模仿男人筆跡的字。
陸驍把這些東西全部裝好,半個小時後送回了正廳。
鐵證如山。
當那些證被一件一件擺在桌上的時候,整個正廳里的空氣都變了。
陳素雲站在原地,臉上最後一也褪干凈了。
手里那串念了好幾年的佛珠,突然"啪嗒"一聲斷了。
珠子散落了一地。
"不是我!"柳玉芙第一個崩潰了。
撲倒在地上,聲音尖得刺耳,拼了命地往後。
"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大姨太,都是一個人策劃的!讓我買通丫鬟塞東西進去的,我只是……我只是幫了個忙,我……"
語無倫次地喊著,一個勁地磕頭撇清。
就在這時候,一直安靜坐在角落里的蘇曼青站了起來。
走到金玉蘭面前,福了一禮。
"老夫人,我有話要說。"
金玉蘭看著,沒有作聲,算是默許了。
"三天前,大姨太在佛堂召集我和二姨太商。"蘇曼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拿出了那塊錦帕和那封仿造的信件,說要栽贓在四妹妹的屋里。二姨太負責買通人手去執行,負責策劃和制造證。"
"我當時不敢阻攔,只能事後去提醒四妹妹,讓有所防備。"
說完,退後一步,低下了頭。
正廳里徹底炸開了鍋。
金玉蘭氣得渾發抖,一掌拍在紫檀桌面上,茶盞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老夫人指著陳素雲,手指頭個不停。
"我留你在府里這麼多年,吃齋念佛,慈眉善目,原來骨子里是條毒蛇!構陷忠良,偽造通!你對得起霍家的栽培?"
陳素雲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了。
被揭穿的那一刻,連裝都不裝了。
直起子,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霍家的栽培?"笑出了聲,"你們霍家,不過是把我們當棋子扔在後院里,充門面用的。什麼栽培?笑話。"
看向霍寒霆,眼神里帶著一種癲狂的恨意。
"霍帥,你覺得你後院干凈?三個姨太太,哪一個不是別人塞進來的眼線?你心里清楚得很。你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罷了。"
"現在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四姨太,就要把我們這些老人往死里? 你霍寒霆可真是……"
的話還沒說完。
霍寒霆了。
他拔出腰間的配槍,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上膛。
黑的槍口對準了陳素雲的眉心。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陳素雲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終于在那個黑的槍口上,看到了真正的死亡。
柳玉芙嚇得當場癱在地,下蔓開了一灘水漬。
金玉蘭閉上了眼睛,里念了一聲佛號。
沈晚棠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霍寒霆的手很穩。
沒有抖,沒有猶豫。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已經死了的尸。
砰——
槍聲在督軍府正廳里炸響。
刺鼻的硝煙彌漫了整個大廳。
陳素雲的直直地向後倒下去,後腦砸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鮮從眉心的彈孔里流出來,順著臉頰淌到地上,迅速匯了一小汪紅。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只有窗外傳來的風聲和遠鳥雀驚飛的翅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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