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溫泉別院在半山腰上。
說是別院,其實更像一個小莊園。前後兩進的院子,灰墻黛瓦,四周種滿了松柏竹林。
最特別的是院子後面那眼天然硫磺泉。
泉水引院,注進一個青石砌的湯池里。池子不小,四周用雕花石欄圍著,上面架了半的竹簾做遮擋。
熱氣從水面上升騰起來,白茫茫的霧氣彌漫整個院子,確實像是把人擱進了仙境里。
別院里沒什麼多余的人。
霍寒霆只留了沈小桃一個人在外院伺候,連衛兵都撤到了百米開外。
安靜。
從到了這里開始,什麼刀劍影、勾心鬥角,都好像隔了一層霧氣,暫時不著了。
沈晚棠到了別院第二天,覺神好了不。
肩膀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滲了,雖然還不能使大勁兒,但日常行不問題。
溫泉水有子淡淡的硫磺味,配上山里清冷的空氣,泡在里面渾的筋骨都松快了。
這天傍晚,沈小桃替準備好了浴巾和換洗的服。
沈晚棠換上了一件緋的綢浴袍。
薄。
比平時穿的任何一件服都要薄。
綢在上,約約能看到底下的。
"小姐,我幫你把頭發挽上去?"沈小桃在旁邊問。
"不用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泡就行。"
沈小桃退了下去。
沈晚棠踩著木屐,慢慢走進了湯池。
水溫很合適,不燙也不涼,剛好讓人覺得舒服。
整個人慢慢浸水中,只出肩膀以上的部分。熱水包裹著傷了多日的,肩頭的酸脹被一點一點化解。
舒了一口氣,仰頭靠在池邊的玉石上,閉上了眼睛。
這些天實在太累了。
上的傷,心里的算計,還有跟霍寒霆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
太需要這樣一個什麼都不想的時刻了。
水霧氤氳,安靜得只能聽到水流輕漾的聲音。
就那麼閉著眼,放空了腦袋。
直到聽見了腳步聲。
從屏風後面傳來的。
沉穩,有力,一步一步的。
沈晚棠睜開了眼睛。
霍寒霆從水霧里走了出來。
他只穿了一條黑的長。
上什麼都沒穿。
沈晚棠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上。
他的材很好。常年征戰磨出來的線條,不是那種夸張的壯碩,而是實有力的那種。
但讓人移不開目的,不是他的材。
是他上的傷。
麻麻的。
舊的新的,深的淺的。
刀疤,彈孔留下的凹陷,燒傷的痕跡。
像一張用和火寫出來的地圖,布滿了他整個膛和後背。
沈晚棠以前沒有見過。
知道他是軍人,知道他上過戰場,知道他過傷。但親眼看到的那一刻,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的心揪了一下。
但現在顧不上心疼他的傷疤。
因為他在往池子這邊走。
"你——"
沈晚棠下意識地往水深的地方了一下。
霍寒霆已經踩著石階邁進了水里。
熱水漫過他的小、膝蓋、腰腹。
他走到面前,一只手過來,拉住了的手腕。
輕輕一拽。
沈晚棠整個人被拉進了他的懷里。
溫熱的泉水在兩人之間漾開來,著流淌。
他的膛很燙。比水溫還要燙。
沈晚棠的後背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隔著薄薄的綢,每一道傷疤的形狀都覺得到。
"你怎麼進來了……"的聲音有些慌,說出來的話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底氣。
霍寒霆沒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水中的。
水霧繚繞,的黑發在白皙的脖頸和肩膀上,緋的綢浸了水,裹在上,什麼都擋住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擋住。
霍寒霆的結了一下。
他出手,糙的指腹輕輕落在右肩上。
那里,是幾天前刀傷留下的痕跡。
傷口已經結了痂,慢慢在愈合。新生的皮是紅的,在白皙的上很醒目。
他的手指從傷疤上劃過,作很輕。
像是在一件會碎的東西。
他的眼神很暗。
沈晚棠被他看得心里發慌。
不是害怕。
是另一種說不清楚的張。
水汽把一切都變得模糊了。
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氣氛,但腦子里一片混,什麼完整的句子都組不出來。
在這一刻,做了一件原本不在計劃里的事。
暗中催了袖口藏的一種香。
這不是冷梅凝香。
這是新調的一種。
"相思引"。
初聞的時候是冷的,像冬天早晨的空氣。但在熱氣蒸騰之下,底調會慢慢釋放出來,變得溫暖,纏綿,像是什麼東西在骨頭里化開了一樣,撓人得很。
想試試,這個男人的底線在哪里。
相思引的香氣在熱水的蒸騰下徹底發了。
甜而不膩的氣息融進了霧氣里,無聲無息地鉆進了霍寒霆的鼻腔。
他的呼吸變了。
原來還算平穩的呼吸,猛地沉了下去,變得又重又急。
他扣在腰上的手收了。
然後,他的另一只手過來,扣住了的後頸。
霸道地,把往自己面前按過來。
他的落在了的鎖骨上。
滾燙的。
像一小塊燃著的炭,猝不及防地烙在了的皮上。
沈晚棠渾一。
他從鎖骨開始,一路向上。
脖頸側面,耳垂下方。
每一次的,都像是帶著微弱的電流,從皮表面鉆進去,直接傳到的心臟里面。
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寬,很。
的手指到了一道很長的疤——從右肩一直延到後背。
那道疤的糙,是舊傷。
的手指在那道傷疤上停了一下。
然後的手臂收了,環上了他的肩膀。
整個人了下來。
像是一塊冰,掉進了熱水里,從棱角分明變得失去了形狀。
泉水在他們之間翻涌。
霧氣越來越濃。
濃到看不清對面的竹簾,看不清頭頂的天空,看不清任何東西。
只能覺到水的溫度,和他的溫度。
能覺到他的從耳垂移到了角旁邊。
很近很近。呼吸噴在的上,又熱又急。
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不是沈晚棠。
不是帶著海深仇潛虎的復仇者。
不是步步為營、算無策的棋手。
只是一個被吻得頭腦發昏的人。
泉水翻涌的聲響越來越大。
霧氣彌漫了整座殿堂。
所有理智和算計,在這一刻,都被推到了即將崩塌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