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的腦子是被一陣劇烈的心跳聲拉回來的。
不是自己的心跳。
是他的。
霍寒霆的還在鎖骨上方,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的皮上。
他的手從腰側過,撈住整個人往上托了一下,把從水里帶出來,放在了湯池邊的漢白玉石階上。
石階被溫泉水烘過,帶著點暖意。
但沈晚棠的後背上去的那一刻,還是激出了一層細的疙瘩。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他了上來。
的綢浴袍裹著的,被水泡過之後,幾乎什麼都遮不住了。每一寸曲線都被勾勒出來,在白玉一樣的石面上。
霍寒霆撐著一只手臂,俯在上方。
水珠從他的下頜線落,滴在的脖子上。
他的另一只手還扣在的後頸上,拇指著耳後那一小塊皮,不輕不重地挲。
他低下頭。
吻上了的。
不是之前那種試探的、輕描淡寫的。
這一次是真正的吻。
帶著一子不管不顧的勁頭。
他的很燙,帶著硫磺泉水的熱度,和他自己的溫度。在上的時候,幾乎像是要把的氧氣全部吸走。
沈晚棠的手指攥了,抓住了石階邊緣的一塊凸起。
能覺到他的心跳。
就在他膛的位置,隔著兩層的布料,一下一下,又重又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面拼命撞門。
的腦子在這一刻出了故障。
那些計劃、那些盤算、那些進這個督軍府的真正目的,全都像是被人攪進了一鍋沸水里,一團,什麼都撈不出來。
只能覺到他。
他的,他的手掌,他膛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傷疤,和他上那子混著火藥味和泉水的氣息。
知道這個男人殺過很多人。
知道他的手上沾著。
知道他冷酷、暴戾、說一不二。
但此刻他吻的方式,小心得幾乎有些笨拙。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克制什麼。
他的手從後頸到了的肩膀。
指腹劃過右肩上那道還沒長好的傷疤,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下。
過鎖骨的弧度,到了綢浴袍的領口邊緣。
他的手指扣住了那系在前的細帶子。
沈晚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覺到那帶子被拉了一點。
綢松了一些,著的皮往下了一寸。
他的手指繼續往里——
然後,他停了。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一樣,整個人的作像是一臺機被人拔掉了電源,僵在了那里。
沈晚棠睜開了眼睛。
看到霍寒霆的臉。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眉心那青筋在跳。
他的抿一條線,下頜的繃得像鐵板。
他在發抖。
不是害怕那種抖。
是一個人在用全的力氣跟自己較勁時候的那種抖。
他的息聲又又重,在空曠的溫泉殿里來回撞。
"帥……"沈晚棠開口了。
的聲音也是啞的,帶著一自己都沒察覺的慌。
霍寒霆沒有看。
他猛地把手從領口撤了出來。
作快得就像那塊綢是一塊燒紅的鐵。
然後他一把抓起旁邊搭著的另一件干燥的浴袍,不由分說地把整個人裹了起來。
裹得嚴嚴實實的,從脖子一直到腳踝。
像是在包一件怕摔壞的瓷。
做完這一切之後,霍寒霆翻退進了湯池里。
整個人沒水中,只出了肩膀和腦袋。
他背對著。
雙手撐在池邊的石壁上,指節攥得發白。
溫泉水還是溫的,但他看起來像是在承某種酷刑。
脊背上的一塊一塊地繃起來,每一條線條都得像是要斷掉。
沈晚棠靠在石階上,攏了攏上的浴袍,看著他的背影。
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水流輕漾的聲音,和兩個人各自急促的息。
過了很久。
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五分鐘,分不清。
霍寒霆的聲音從水霧里傳過來。
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的。
"……你的世沒有查清。沈家的案子還沒有定論。"
他停頓了一下。
"在我沒辦法給你一個正經名分之前,在我不能保證你百分之百安全之前,我不會你。"
沈晚棠愣住了。
盯著他的後背,看著那些水珠順著他脊柱的壑往下淌。
這個男人。
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
在正廳里當面開槍,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在湯池里被相思引的香氣熏得快要失控。
然後,在最後一步的時候,生生剎住了車。
不是因為不想。
是因為他覺得,他還不能。
他覺得,在什麼都沒搞清楚之前了,是對不負責。
沈晚棠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趕低下頭,藏住了臉上的表。
霍寒霆呼吸平復了一些之後,從水里上來了。
他沒有再靠近。
從架子上扯下一條大巾胡了一下上的水,然後走過來,彎腰把抱了起來。
連人帶浴袍,一起撈起來的。
沈晚棠被他橫抱在懷里,漉漉的頭發蹭著他的手臂。
他走得很穩,穿過霧氣彌漫的走廊,一步一步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直走到室的榻旁邊。
他把放下來。
然後從柜子里翻出一條干燥的錦被,把從頭到腳蓋了個嚴實。
接著,他拿了一條干巾坐到旁邊。
開始給頭發。
他的作比剛才在池子里完全不一樣。
頭發的時候,手指的力道輕得出奇,時不時還頓一下,像是怕扯疼了。
沈晚棠就那麼裹在被子里,任由他擺弄。
從被子上方的隙里看他的臉。
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冷峻的樣子。
眉頭微微擰著,還是抿一條線。
但眼睛里的東西變了。
不是殺氣,不是戾氣,也不是審視。
是一種沒辦法用一個詞來形容的東西。
要說像什麼的話,像是一個人在黑暗里索了很久,突然到了一盞燈。
他想靠近那盞燈,但又害怕自己手上的糙和跡會把燈柱弄臟。
沈晚棠把臉埋回了被子里。
不知道該用什麼表面對他。
頭發得差不多了。霍寒霆把巾扔到一邊,站起來給掖被角。
作很練。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一樣。
沈晚棠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停下來?"
的聲音悶在被子里,有些含糊。
霍寒霆的手停在被角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他說:"本帥要的是你的心。不是在霧氣里頭的茍且。"
沈晚棠的心臟猛地了一下。
這句話太直了。直到本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去接住。
把臉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
霍寒霆沒再說別的。
他在榻邊坐了下來。
沒有上床,就坐在地上那把圈椅上。
出手,從被子里找到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很熱,手心里有糲的繭子。
沈晚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了,最後沒有走。
夜很深了。
山林里偶爾傳來幾聲鳥,和遠溪水流淌的聲音。
霍寒霆靠在椅背上,握著的手,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起來。
他睡著了。
沈晚棠在黑暗中慢慢睜開了眼。
側過頭,看著男人的側臉。
月從窗里進來,照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
睡著的霍寒霆跟醒著的時候不太一樣。了那子迫,多了一些……脆弱。
那種只有在完全放松、完全信任邊的人的時候,才會展出來的脆弱。
沈晚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了。
的另一只手上了自己的。
剛才被他吻過的地方,還有點腫。
心里翻涌著一大堆七八糟的東西。酸的,的,燙的,說不清楚。
是來報仇的。
進這個督軍府,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可現在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沒有預料到的坑里。
這個坑不是別人挖的。
是霍寒霆一步一步挖的。準確地說,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挖。
他只是在做一個普通的、不太會表達的男人會做的事——替擋風、幫上藥、給撐腰、在面前殺人然後又溫地頭發。
然後就掉進去了。
沈晚棠盯著天花板,很久很久沒有合眼。
第一次不確定,自己走的這條路,終點到底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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