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他們回了城。
霍寒霆本來打算親自陪去裁鋪的。
但剛進城就接到了一個電話,說是城防軍需那邊出了問題,有一批彈藥的數目對不上,他得親自去看一趟。
"陸驍陪你去。"他在車上說,"帶一隊人,不會出事。"
沈晚棠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霍寒霆看了一眼,從座位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樣東西。
是那把定制款朗寧手槍。
象牙槍柄上刻著名字寫的那一把。
"帶上。"他把槍遞過來。
沈晚棠接過槍,塞進了袖子里面的暗兜。
霍寒霆的車在前門大街路口停了。他下了車,上了另一輛等著的軍用吉普,朝城北方向開走了。
陸驍帶著五六個便的天策軍士兵,把沈晚棠和沈小桃一路護送到了裁鋪。
"雲裳裁鋪"開在前門大街東段靠里的位置。
門面不算大,但裝修很講究。門口立著兩個木質架,上面套著兩件做好的旗袍樣品,料子和做工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推門進去,里面的陳設更考究。
一整面墻的布料柜,從天花板到地面,按和材質分類擺放。
西洋來的蕾、緞面,國的蘇繡、蜀錦,還有各種珠片和盤扣的樣品盒,擺了好幾排。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師傅迎上來。
"這位太太,做旗袍?"
"做一件晚宴穿的。"沈晚棠說。
老師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眼睛亮了。
"這個段,什麼料子穿上都好看。來來來,我給您推薦幾塊。"
他從布料柜里出好幾塊料子,在桌上鋪開。
沈晚棠看了一圈,指了一塊暗紅的織金牡丹錦緞。
"就這個吧。"
老師傅點頭嘖嘖稱贊,讓站到更鏡前面,開始量尺寸。
沈小桃在旁邊幫著拿披肩和挎包。
陸驍帶著人守在門口和門外,沒有進店。
裁鋪里除了們,還有兩三個客人在挑料子。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門被踹開。
不是推開,是踹開。
一腳。
鋪子大門上那扇半的磨砂玻璃被震得晃了兩下,差點碎了。
沈晚棠扭過頭。
門口站著七八個人。
打頭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中等材,穿著一件灰西裝,外面套了一件深駝大。
里叼著一雪茄,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長得不算難看,但那雙眼睛讓人不舒服。
一種貪婪的、不加掩飾的打量。
像是看到了什麼值錢的件,正在心里估價。
他後跟著的那些人,一看就是保鏢。
腰間鼓鼓囊囊的,里面藏著家伙。
裁鋪的老師傅臉變了,趕迎上去。
"鄭會長,您怎麼來了?里面請,里面請……"
鄭世杰。
南洋商會會長。
沈晚棠以前在督軍府的文件里見過這個名字。
貪婪好,在商界橫行霸道。背後有西南軍閥和買辦勢力撐著,在北平城里一向不把誰放在眼里。
包括督軍府。
鄭世杰沒理裁的招呼。
他的目已經鎖在了站在更鏡前的沈晚棠上。
沈晚棠剛量完肩寬,上那件淺青的杭綢旗袍領口微敞著,還沒來得及扣上最上面的那顆盤扣。
的脖子和鎖骨出了一部分,在鏡子的燈下白得很。
鄭世杰的目從臉上掃到脖子,又從脖子掃到腰。
他角咧開了,出一排被煙熏黃的牙齒。
"喲呵。"他把雪茄從里摘了下來,"這是誰家的太太?這段,這臉蛋,可真是見哪。"
他朝沈晚棠走了過來。
腳步很慢,帶著一子志在必得的勁。
"小嫂子,你這旗袍料子選得好啊。這個暗紅襯你的,白的。"
他說著,出一只手,想去沈晚棠搭在桌上的那塊錦緞。
但他的手沒往錦緞上去。
而是沖著沈晚棠的腰那個方向過來了。
沈晚棠側一步,避開了。
的作不大,但很干脆。
"這位先生請自重。"
鄭世杰的手抓了個空。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還會躲?有意思。"
沈小桃已經擋到了沈晚棠面前。
"你干什麼!知不知道我們家小姐是誰?你這登徒子走開!"
沈小桃的聲音不小。
整個裁鋪的人都聽見了。
鄭世杰的臉變了。
不是害怕,是惱了。
他一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
沈小桃被扇得整個人往旁邊倒了下去,撞翻了旁邊的布料架子,摔在了地上。
的角被打破了,從里流出來。
"不長眼的丫頭片子。"鄭世杰把雪茄叼回里,"我鄭世杰看上的人,還得到你一個下人來攔?"
他後的保鏢齊刷刷地往前邁了一步。
好幾個人的手已經進了大側。
裁鋪里的其他客人嚇得噤聲,在角落里不敢。
門口傳來了拉槍栓的聲音。
陸驍帶著天策軍的幾個衛兵沖了進來。
"鄭世杰!你在做什麼?"
陸驍的手槍已經拔了出來,黑的槍口對準了鄭世杰。
鄭世杰的保鏢們也掏出了槍。
兩撥人在裁鋪里面對面站著。
槍對槍。
沈晚棠蹲下來,把沈小桃扶起來。
掃了一眼店里的局面。
雙方人數差不多。但這個空間太小了,真打起來誰都討不了好。
鄭世杰一點都不怕。他甚至笑了。
"喲,天策軍的人。這麼說,這位小嫂子是霍寒霆的人?"
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個煙圈。
"那又怎樣?霍帥的面子我給,但不代表他的人我就不能看。"
他轉向沈晚棠,目從上到下又掃了一遍。
"我出十萬大洋。你跟我走。離開督軍府,做我的外室。比在那個刀槍叢里當姨太太強一萬倍。"
沈小桃氣得渾發抖:"你做夢!"
鄭世杰又笑了。
"小丫頭還。"
他朝沈晚棠的方向又邁了一步,手再一次朝的方向了過來。
這一次不是奔著腰去的。
是沖著的領。
沈晚棠的右手已經悄悄進了袖子里。
手指扣在了那把朗寧手槍的保險栓上。
但還沒來得及。
後傳來了一聲巨響。
不是槍響。
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裁鋪臨街那面大落地玻璃窗被從外面撞開了。
不是風吹的。
是一輛軍用吉普車的車頭直接懟上來的。
玻璃碎片像雨一樣往里飛,在地上摔得碎。
冷風灌進來,吹得所有人都瞇了眼。
然後,腳步聲響了起來。
沉重的。
一步一步的。
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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