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是一間雕花暖閣。
屋子里燒著地龍。比外面暖和很多。
正中間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
督軍老夫人金玉蘭端坐在椅子上。
穿著一件暗褐的團花綢緞褂子。頭上戴著抹額。
手里拿著一串紫檀佛珠。一顆一顆地撥著。
神威嚴。冷肅。沒有一笑容。
大姨太陳素雲站在左邊。
穿著一件素的旗袍。低眉順眼地侍立在側。
但角掛著一抹看戲的笑意。
二姨太柳玉芙站在右邊。
打扮得很花哨。滿臉嫉恨地打量著沈晚棠上的酒紅旗袍。
沈晚棠隨霍寒霆邁偏廳。
暖閣的氣氛變得凝滯而沉重。
在口。讓人不過氣來。
金玉蘭連眼皮都未抬。
手里端著一盞茶。
徑直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旁邊的紫檀木幾案上。
“砰”的一聲。
茶蓋撞擊茶碗。聲音在安靜的屋子里很刺耳。
“穿得這麼妖艷。像什麼樣子。”
金玉蘭冷聲斥責。
“督軍府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霍寒霆劍眉微蹙。
他的臉沉了下來。剛開口替沈晚棠擋下這番話。
卻覺手指被了一下。
沈晚棠在袖底。拉住了他的指尖。
作很小。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霍寒霆轉頭看。
沈晚棠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然後。盈盈上前一步。
雙手疊在腰間。微微屈膝行禮。
神溫順。恭謹。挑不出半點差錯。
“晚棠給老夫人請安。”
的聲音清脆悅耳。
沒有一點慌。
金玉蘭冷哼一聲。停止了撥佛珠。
“既然進了督軍府的門。就要守督軍府的規矩。”
抬起下。看著沈晚棠。
“你是個妾室。今天既然見了我。就該按規矩。敬一杯妾室茶。”
金玉蘭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嬤嬤。
“去。端茶來。”
嬤嬤應了一聲。轉去後面的茶水間。
很快。嬤嬤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一碗茶。
那是滾燙的普洱濃茶。
茶盞外壁冒著熱氣。水汽蒸騰。
隔著幾步遠。都能覺到那燙人的溫度。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故意刁難折辱。
金玉蘭指了指地上的一個團。
“跪下。三跪九叩。奉茶。”
柳玉芙在一旁添油加醋。
用手帕捂著。譏笑出聲。
“就是。一個來路不明的落魄子。能進督軍府的門。那是天大的福分。”
“點規矩怎麼了。別以為帥寵著你。你就能無法無天。”
霍寒霆周寒意驟起。
他的眼睛瞇了起來。
他一步踏上前。就要掀翻那個托盤。
“母親。是我帶……”
他的話還沒說完。
沈晚棠搶先一步。走到了嬤嬤面前。
穩穩地出雙手。接過了那個滾燙的茶盞。
茶盞剛一手。一鉆心的燙意就傳了過來。
沈晚棠的手指瞬間被燙得通紅。
但神自若。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端著茶盞。走到團前。
雙膝彎曲。不卑不地跪在團上。
指尖被燙得泛白。脊背卻得筆直。
沒有三跪九叩。
只是雙手舉起茶盞。舉過頭頂。
“老夫人。請用茶。”
的聲音依然平穩。沒有一抖。
霍寒霆站在後。
目鎖在沈晚棠被燙紅的纖指上。
他能看到的手在發抖。
眼底閃過一深沉的心疼。還有抑不住的暴戾。
他的手握了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金玉蘭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晚棠。沒有手接茶。
就是想讓沈晚棠多端一會兒。多點罪。
就在這僵持的剎那。
門外突然傳來了焦急的聲音。
是西洋賓客和翻譯在爭執。
聲音很大。傳進了偏廳。
“不行!這批貨本不合格!”
“這是欺詐!我們要離開!”
金玉蘭皺了皺眉。
霍寒霆轉過頭。看向門口。
陸驍匆匆趕來。推開偏廳的門。
走到霍寒霆側。附耳匯報。
“帥。出事了。”
陸驍的聲音有些急。
“法國公使代表團那邊。因為一批極品沉香軍需貿易談判破裂了。”
“瑪麗安夫人大發雷霆。說我們的香料是假貨。”
“他們正拂袖離席。這筆軍需單子要黃。”
這筆軍需單子對督軍府很重要。
關系到前線的一大批武裝備。
金玉蘭聽到了陸驍的話。神一變。
知道這件事的分量。
如果這筆單子黃了。老督軍怪罪下來。誰也擔待不起。
沈晚棠跪在地上。
適時地收回手。將滾燙的茶盞放在了地上的托盤里。
的手指已經燙出了水泡。
但沒有去看手。
抬起頭。看著金玉蘭。
輕聲開口。
“母親息怒。這批西洋貿易。兒媳或有良策可解。”
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偏廳里。聽得清清楚楚。
金玉蘭愣住了。
陳素雲和柳玉芙也愣住了。
霍寒霆低頭看著。
眼神里閃過一驚訝。但很快變了信任。
沈晚棠站了起來。
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神從容。
“老夫人。國事為重。這杯茶。等晚棠解決了外面的麻煩。再回來敬您。”
說完。轉看向霍寒霆。
“帥。帶我出去。”
霍寒霆看著燙紅的手指。
沒有猶豫。
他出手。握住的手腕。避開了水泡的地方。
“好。”
他拉著。轉走出了偏廳。
留下金玉蘭和兩個姨太在屋里。面面相覷。
柳玉芙咬著牙。“一個人。懂什麼軍需貿易。真是大言不慚!”
金玉蘭沒有說話。
看著門口的方向。眼神變得有些復雜。
這個四姨太。似乎和想的不太一樣。
外面的大廳里。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沈晚棠跟著霍寒霆。一步步走向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