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盛集團收到京港商貿論壇邀請函的時候,虞墨擎當時正跟幾個高管開會,掃了一眼邀請函的抬頭,沒細看就放到了一邊。
等會開完了,他拿起來翻了翻,目在參會要求那一欄停了一下,要求各企業派代表出席,最好是項目決策層以上的負責人。
虞墨擎把邀請函擱在桌上,手指點了兩下,然後拿起線電話,撥了項目總監辦公室的號碼。
“來我辦公室一趟。”
虞接到電話的時候剛開完組會,路禾正跟匯報下周的排期。
聽了線里虞墨擎那句簡短的話,對路禾抬了一下手示意暫停,放下電話就起往董事長辦公室走,路禾抱著文件夾跟在後面,腳步很快。
推門進去的時候,虞墨擎正靠在椅背里,手里拿著那張邀請函。
“把門關上。”他說。
虞關上門,路禾留在門外。
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疊起來,等著他開口。
虞墨擎把邀請函順著桌面推到面前。
“京港商貿論壇,下周三。”他說,“集團需要派人出席,我考慮了一下,你去。”
虞拿起來看了一眼。
京港商貿論壇聽說過,每年一屆,京都和港區兩邊的商界代表都會參加,規模不算頂級,但在業認可度很高。
關鍵是參會名單質量不錯,真正有實力的企業不,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場面活。
合上邀請函,抬眼看著虞墨擎:“怎麼想起讓我去了?”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看港區那邊的市場?”虞墨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這次論壇有港區過來的企業代表,你去湊湊熱鬧。”
虞把邀請函收了,點了點頭:“可以。”
虞墨擎看了一眼,言又止,最後只揮了一下手:“行了,去吧。”
虞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虞墨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注意點分寸,別讓人拍了什麼不好的照片。”
虞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拉開門出去了。
*
京港商貿論壇在城西的國際會議中心舉行。
會場門口鋪了紅毯,兩邊架著的長槍短炮。
虞的車停到門口的時候,門僮拉開後座的門,踩著高跟鞋下來,順手整理了襯衫下擺,朝口走去。
今天穿了一件白的緞面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出一截細長的鎖骨。
下是一條黑的A字半,擺剛好落在膝蓋上方,剪裁利落,走起路來線條干凈。
頭發做了微卷的理,披散在肩上,襯得肩頸的線條格外分明。
的妝容很克制,底妝薄,眉描得自然,選了偏啞的豆沙。
整個人致又干練,挑不出任何病。
但太漂亮了。
這種場合漂亮的企業家不在數,但虞走進去的時候,現場的鏡頭幾乎是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閃燈亮了幾下,快門聲連一片。
面不改地往前走,步伐沒有因為那些鏡頭而放慢或加快,角掛著得的淺笑,目平視前方,像是習慣了被注視。
會場部的布置很隆重。
主廳擺了上百個座位,前排是區域,按企業所屬行業和規模劃分。
虞在簽到領了名牌和座位卡,低頭一看,位置被安排在了前排中間。
微微挑了一下眉。
擎盛集團在京都確實有分量,但被安排到這個位置,還是有些超出的預期。
沒多想,拿著座位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把包放在腳邊,手機調靜音,翻開會議手冊掃了一遍日程。
周圍陸續有人落座。
有相的企業代表過來打招呼,虞起寒暄了幾句,客客氣氣地換了名片,又坐下來。
後面的座位上,兩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正在低聲談,聲音不大,但隔得近,聽得一清二楚。
“聽說霍氏集團的人會來?”
“真的假的?”
“我也是聽說的。沒準呢,來運氣唄。萬一是真的,能說上句話也是賺了。”
“得了吧,霍氏什麼時候參加過這種論壇?前年那個規格更高的峰會,人家都沒來。”
“所以我說是聽說嘛。反正也不吃虧,來看看又不掉塊。”
虞的目還在會議手冊上,但那些話一字不落地進了耳朵。
霍氏集團。
霍氏的產業遍布各個領域,金融、地產、能源、科技,幾乎每一個能得出名字的行業都有霍氏的影子。
沒有任何企業能與之匹敵,沒有哪個企業不想得到與霍氏合作的機會。
但霍氏向來行事低調,對外合作極其挑剔,像這種中大型的商貿論壇,他們一般不會派人參加。
合上會議手冊,放在膝上,目落在主舞臺上,沒有回頭看後面的兩個人。
消息想必是假的。
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論壇開始還有八分鐘。
然後把手機翻面扣在上,安安靜靜地坐著等開場。
臨近開場的時候,臺側出現了些微的。
一個穿著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臺邊,手里拿著對講機,頻頻看表,又頻頻往口方向張,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旁邊還有幾個工作人員,同樣神繃,像在等什麼人。
虞注意到了,但沒太放在心上。
這種場合,主辦方總有這樣那樣的突發狀況要理。
會場里的燈調暗了一些,主舞臺的背景屏亮起來,播放著論壇的宣傳片。
大部分人都已經落座,稀稀拉拉的談聲逐漸低下去。
虞翻開會議手冊,目落在議程安排上,準備等開場致辭結束之後先走一批無關要的人,真正的干貨一般都在後半段。
然後口那邊忽然有了靜。
不算很大,但足夠讓前排的人注意到。
幾個人影從大門走進來,步伐很快,主辦方的那個中年男人幾乎是同時就從臺側小跑了下去,穿過落座席之間的過道,迎了上去。
議論聲像水面上的波紋一樣,從口一圈一圈地開,迅速傳遍了整個會場。
“那是……霍氏的人?”
“霍先生?哪個霍先生?”
“霍晏承啊!還能有哪個霍晏承!”
“他竟然親自來了?這種活他也會來?”
聲音得很低,但架不住人多,嗡嗡的低聲議論匯聚在一起,形一種抑著的興和意外。
不原本漫不經心坐著的人忽然坐直了,目齊刷刷地往口方向聚攏。
有幾個人甚至微微站了起來,著脖子往前探,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霍晏承在京都的圈子里沒有人不知道。
但真正見過他本人的,其實沒有那麼多。
他很出席公開場合,偶爾出現在某個晚宴或者私人聚會,也多半是個面就走,別人想湊上去說句話都找不到機會。
這樣一個幾乎不出現在這種場合的人,今天竟然出現在了京港商貿論壇的現場,這本就足夠讓在場的人意外半天。
主辦方的中年男人迎到他面前,微微躬著,臉上的張和急切換了極力制的恭敬,語氣殷勤但不失分寸。
“霍先生,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安排好了,這邊請。”
霍晏承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跟著那人往前排走。
他今天穿了一黑的西裝,剪裁極簡。
步子不快不慢,姿態隨意,但他的存在本就像一塊投進湖里的石頭,走到哪里,哪里的議論聲就自覺地低下去,等他走過去了又重新浮起來。
虞沒有回頭。
聽著後排和側邊那些抑不住的議論聲,大致猜到了來的人是誰。
但沒有特意轉過頭去看,只是把目從會議手冊上抬起來,平視著前方的主舞臺,神如常,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
直到那陣腳步聲在邊停下了。
的座位安排在前排中間,左手邊隔著一個位置的地方,一直空著一個座位。
沒有立牌,也沒有名牌,原本以為是主辦方預留的機位置,沒太在意。
現在知道這個位置是為誰留的了。
霍晏承在左手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落座的時候,虞能覺一道極淡的、干凈的冷杉氣息。
他落座之後很自然地拿起面前桌上擺放的會議資料,翻了一頁,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里看一份報紙。
但他的手指修長,翻頁的作不不慢,骨節分明,在資料頁的邊緣停了一下才翻過去。
虞收回余,重新看向舞臺。
開場致辭已經開始了,一個穿著藏青西裝的員走上臺,清了清嗓子,開始念準備好的稿子。
活時間不算漫長。
主辦方的流程安排得湊,沒有太多啰嗦的環節。
幾場主題演講按順序進行,每一場的節奏都控制得很好,沒有拖沓。
虞聽得很專注,偶爾在手機備忘錄里記幾個關鍵詞。
的坐姿端正但不僵,背脊直,雙微微傾斜,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握著手機。
白的襯衫在會場暖調的燈下泛著和的澤,肩頸的線條流暢而優。
慢慢地察覺到了一些東西。
不太明顯,但以的敏銳度,沒辦法完全忽略。
側的目。
那種視線落在側臉和肩頸上的覺,像一只無形的手,極輕地、間歇地著。
不明顯,不冒犯,但持續存在。
每一次微微側頭或者調整坐姿的時候,那道視線就會適時地收回,好像在刻意避讓可能察覺到的時機。
虞沒有轉頭去看。
手拿起座位扶手側邊杯架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
瓶是塑料的,不涼,常溫。
喝完之後把蓋子擰回去,作自然地將手放下來,搭在了座椅扶手上。
手指微微松開,指尖自然地舒展著。
就在的手指剛剛搭上扶手的同一瞬間,旁邊那道方向上,另一只手也放了下來。
指節不輕不重地到了的指尖。
溫度比的略高一些,干燥而穩定。
接的面積很小,只有指尖與指尖之間極其短暫的一,像是不經意到了鄰座的人,隨即自然地移開了。
霍晏承也拿起了另一側杯架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把瓶子放回去,手收回來,搭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整個作行雲流水,沒有停頓,沒有任何多余的滯留。
就好像剛才那一下只是兩個人都恰好把手放到了同一個扶手上,一場毫無預謀的巧合。
虞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兩秒,然後收回手來,疊著放在了自己膝上。
的視線依然落在舞臺上,表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指尖殘留的溫度,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燙了一下。
奇怪的很。
論壇進行到尾聲是杰出青年代表發言。
主持人念了一串名單,都是各行各業冒頭的年輕面孔。
一個個走上臺,站在話筒前,講自己的項目、講行業的未來、講那些聽起來還不太但充滿了野心和想象力的計劃。
虞聽得很認真。
的坐姿跟剛才一樣端正,但神態明顯松弛了一些。
角沒有刻意端著,眉眼間的線條和下來,目落在臺上那些年輕人上,帶著一種真實的、不加掩飾的欣賞。
的眼睛也跟著微微彎起來,眼尾勾出一道很淺的弧度,整個人像被什麼的東西點亮了。
就那麼看著臺上,目專注而溫煦。
那種欣賞不帶任何居高臨下的意味,就是一個同行對另一個同行的認可,純粹、坦白、自然而然地流出來。
霍晏承一直側著頭,目落在的側臉上。
從剛才角彎起來的那一瞬開始,他的視線就沒有移過。
他看著的眉眼舒展開來,看著眼睛里那種清亮的,看著角那抹不帶任何功利的、干干凈凈的笑意。
他的結微微滾了一下。
那顆心像是被什麼的東西輕輕握住了。
存在極強,從腔深慢慢地涌上來,溫熱的、帶著一說不清的悸。
像現在這樣,因為別人的優秀而發自心地彎起角,帶著欣賞和祝福的笑,他見到的不多。
很治愈。
也很心。
那種心跟他這些年來每一次見到的覺都不一樣。
以前更多的是,是的、制的、帶著占有的。
但此刻他看著的側臉,看著因為欣賞別人而出的那抹笑意,心里涌上來的是一種更和的東西。
想讓一直這樣笑。
不管是因為誰,不管是因為什麼。
只要能這樣笑,就行。
臺上的青年代表鞠躬下臺,全場響起掌聲。
虞也跟著鼓掌,作不急不緩,手指輕輕拍了兩下,然後把手放下來,重新拿起放在膝蓋上的手機。
始終沒有轉頭看旁邊的霍晏承。
但霍晏承的目收回去的時候,角那抹幾不可見的弧度,也沒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