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結束的時候,主廳里的人開始陸續起往出口方向移。
臺上最後的致辭剛收尾,掌聲還沒完全落下去,前排的人已經被後面涌上來的人群推著往前走了幾步。
虞站起來,把手機和會議手冊收進包里,打算直接走人。
酒局沒興趣參加,這種場合的社環節本質上就是換個地方繼續聊那些在會場里已經聊過一的話題,區別只在于手里多了杯酒。
今晚沒有需要刻意維護的關系,也沒有非談不可的合作,能省則省。
拎著包往側門方向走,準備從偏廳繞出去,避開門口那段最擁的人流。
剛走了兩步,後傳來一道聲音。
“虞小姐。”
的不是虞總,是虞小姐。
這個稱呼在商務場合不算出格,但有意無意地出幾分稔和親近的意味。
虞腳步停住,轉過。
沈疏站在後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淡杏的西裝套,頭發盤得很整齊,妝容致,整個人看起來比梁家晚宴那晚更干練了一些。
手里拿著一個手包,姿態端正,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虞認出了。
會場里那麼多人,確實沒有注意到沈疏也在。
但此刻站在面前,虞很快就對上號了,沈家的長,梁禹衍的未婚妻,梁家晚宴上站在臺上接眾人祝賀的那一位。
虞的表沒有變化,禮貌地出手:
“沈小姐。”
沈疏手握了一下,作輕而短暫。
保持著那抹得的笑容,目在虞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從的表里讀出些什麼,但沒有功。
虞的面很平靜,看不出任何不悅或尷尬的緒。
“待會兒的酒局,”沈疏松開手,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天氣,“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和虞小姐流一下呢?”
虞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把包換到另一只手上,語氣客氣但疏淡:“不好意思,我還有事要理。”
沈疏聞言,笑意不變,但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比剛才多了一懇切的意味:“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剛剛行,還有些問題想請教一下虞小姐。”
虞的步子頓了一下。
看了沈疏一眼。
沈疏的表很真誠,沒有做作的意思,眼底也沒有那種帶著敵意的審視。
說的“剛行”應該不假,沈疏作為長開始接這部分業務,想要在圈子里迅速建立人脈和認知度,參加這種活確實是正確的選擇。
虞對剛行的人通常沒什麼抵抗力。
這是工作上的事,向來分得清。
沈疏對自己的態度沒有惡意,沈疏這個人看得出來教養不錯,不會把上的事帶到工作場合來,至目前的表現是這樣的。
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待會見吧,沈小姐。”
沈疏的笑容明顯舒展了一些,點了點頭:“好,待會見。”
虞收回目,轉往側門方向走去。
後,沈疏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消失在偏廳的轉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復了得的弧度。
酒局安排在宴會廳東側的偏廳,時間定在傍晚六點半。
天已經開始暗了,落地窗外的城市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宴會廳的水晶燈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酒水的澤在燈下泛著琥珀的暖。
各界人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端著酒杯寒暄談,場面熱鬧而面。
侍者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香檳和紅酒杯沿上印著細碎的水痕。
虞到的時候已經換了一服。
一條黑的包長,長袖,立領,剪裁但不繃,把的材襯得纖秾合度。
擺剛好及膝,沒有多余的裝飾,黑的面料在燈下泛著啞。
頭發重新盤了低發髻,幾縷碎發落在耳側,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多了一層溫婉和沉靜,但骨子里那份清冷還在,不會讓人覺得太過可親。
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沈疏已經到了。
沈疏坐在靠窗的一張小圓桌旁,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過的香檳。
看到虞進門,抬起手來招了招,作不大,但足夠讓虞看到。
虞朝的方向走過去,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把包放在邊,跟侍者要了一杯溫水。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氣氛不算熱絡,但也不尷尬。
沈疏主提了幾個工作上的問題,虞回答得簡明扼要,偶爾補充幾句自己的經驗。
沈疏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偶爾追問一兩個細節,問的都是正經問題,沒有多余的試探。
周圍的人偶爾會往們這邊瞄一眼。
一個是梁禹衍的正牌未婚妻,一個是剛被梁家擺了一道的前任友。
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還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平靜流,這本已經夠讓人多看幾眼了。
但虞沒有覺到任何惡意。
沈疏的流方式很得,話題始終控制在工作和行業相關的范圍,偶爾聊幾句無關要的閑話,氣氛始終維持在一個舒服的界限。
直到沈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目在虞臉上停了兩秒,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
“虞小姐,你和禹衍的事……”
虞挑了一下眉。
沒有打斷沈疏,猜到一定會聊這個。
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語氣平靜而自然。
“沈小姐不必如此拘束。”
這句話給了沈疏一個臺階,也把的態度擺得很清楚,不介意聊這個話題。
沈疏看著虞的表,像是在確認是真的不在意還是裝出來的不在意。
看了幾秒之後,微微松了一口氣,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挲了一圈,然後開口,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
“我知道七年有多寶貴。我不能站在我的角度去評價任何事,但……”
停頓了一下。
“我梁禹衍,很多年了。”
虞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沈疏的目落在那杯香檳上,聲音不大,“聯姻是我跟父母求來的。”
“我不介意他的七年時間都在你上,我只想要個結果。”
這句話說完,抬起眼來看向虞,眼神里有坦白,也有一不易察覺的張,像是在等虞的反應。
虞看著沈疏的眼睛,的表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嘲諷,沒有同,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解讀。
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得不像是在談一段結束不到一個月的。
“你放心,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們的事我并不在乎。”
說得很干脆,干脆到沈疏愣了一下。
“我不會和他糾纏不清。”
“在我這里,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我理解他的家庭,也尊重你。”
沈疏看著虞,目里的那層小心翼翼的試探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從頭到腳,認真地看了一遍。
“你真干脆。”沈疏說。
虞聽到這句話,角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沒有太多緒分,更多的是一種禮貌的回應。
“謝謝你的夸獎。”
沈疏低下頭,指尖在杯沿上又轉了一圈。
沉默了幾秒,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神里的東西比剛才更深了一些,像在想什麼很遙遠的事。
的微微了一下,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誠懇。
“真羨慕你。”
兩人了一下杯,玻璃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虞喝了一口溫水,沈疏把剩下的香檳喝完,將空杯放到桌上,姿態自然地起,跟虞說了一聲“失陪”,便朝著另一桌幾位面孔的方向走去。
虞坐在原位沒。
剛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就有男士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對方穿著深灰的西裝,年紀三十出頭,笑容得而大方,自我介紹是某科技公司的副總裁。
虞禮貌地起,跟他換了名片。
對方談吐不錯,話題沒有往私事上偏,節奏把控得也很適度,聊了五六分鐘便主告退,沒有多糾纏。
隨後又來了兩位,都是類似的模式,得的開場,得的談,得的退場。
最近梁家的事雖然還沒完全過去,但對虞家來說,那種流言蜚語影響不到實質層面的東西。
擎盛集團的基擺在那里,虞本人的能力和樣貌也擺在那里,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讓在人群中依舊保持著足夠的吸引力。
來搭話的人不,但好在都不是那種讓人反的類型,分寸拿得都還算到位。
虞後邊借故坐回了沙發區。
確實有點累了,從上午到晚上,活加社,一整天沒怎麼停過。
靠在沙發背上,把杯子放在膝頭,微微仰了一下頭,緩了幾秒。
宴會廳里的氣氛依然熱烈,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牽引了一下,往同一個方向聚攏過去。
虞睜開眼,順著那些目匯聚的方向看過去。
霍晏承站在靠窗的位置,正跟一個年紀相仿的港區老板談。
他換了一件深灰的襯衫,袖口卷了兩圈,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前臂。
手里端著杯酒,姿態放松,但即便再放松,他站在那里的時候,周圍仍然天然地形一個半徑不小的氣場。
他沒有什麼多余的舉,甚至說話的聲音都得不高,但就是有一種讓人不自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迫。
場那些商界人士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活上能見到霍晏承本人已經夠意外了,酒局他竟然也來了,這簡直是天降的驚喜。
一個接一個的人端著酒杯湊上去,有的遞名片,有的敬酒,有的只是簡單地說一聲“霍先生好”,語氣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熱切。
霍晏承基本都接了,名片接了,酒也喝了,態度說不上熱絡但也不算冷淡,恰到好地維持著一種讓人不敢越界但又覺得自己沒有被怠慢的平衡。
那些遞出名片被他接過去的人,臉上的表分明是驚喜的,像是撿了什麼便宜似的難以置信。
虞坐在沙發上,看著那邊熱鬧的景,沒有起。
霍晏承跟面前最後一位敬酒的人了杯,對方識趣地退開之後,他邊暫時空了幾秒。
他側跟那位港區的老板繼續之前的話題,語速不快,偶爾抬手比劃一下,像是在解釋什麼事。
那位港區老板聽著聽著,目忽然往虞這邊偏了一下。
他戴著副金框眼鏡,笑起來很溫和。
他看著虞的方向看了大概兩秒,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霍晏承臉上,角的笑意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開口,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帶著港區特有的懶散調子。
“霍老板也喜歡看哦?”
霍晏承原本正拿起酒杯要喝,聽到這句話,作頓了一下。
他順著那位港區老板的目方向看了一眼,沒有否認,也沒有收回來,只是把酒杯送到邊,喝了一口。
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從腔里震出來的笑。
“不是,”他放下酒杯,聲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晰,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認真,
“是仙。”
港區老板的笑意更深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鏡,往前湊了半步,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朋友之間閑聊才會有的隨意。
“我聽到一些傳言,說你中意那位仙好多年。”他停頓了一下,目在霍晏承臉上停了一秒,“不知真假啊?”
霍晏承沒有移開目。
他看著虞所在的方向,看著靠在沙發上的姿態,看著低頭看手機時微微垂下的睫。
他看了幾秒,然後側過頭來,迎上港區老板的目,語氣很輕,但很確定。
“不是傳言。”
港區老板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搖了搖頭,端起酒杯跟霍晏承了一下,聲音里帶著真心的佩服。
“沒想到啊,霍老板,這麼能忍。”
“現在機會來了,可得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