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港區國際機場的時候，舷窗外是一片灰藍的海面，遠港口的吊臂在薄霧中若若現，航站樓的玻璃幕墻反著午後的。
霍晏承和虞一同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已經有幾臺相機遠遠地對準了這邊。
世檀會即將開幕，港區這幾天涌了大批來自各國的企業代表和記者，機場的到達口比平時熱鬧了好幾倍。
霍晏承走在前側，虞跟在他側，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半步的距離。
霍晏承沒有刻意放慢腳步等，但也沒有走得太快，步頻維持在一個虞正好能跟上的節奏上。
來接機的車停在航站樓外的貴賓通道旁。
黑的商務車，車低調，沒有多余的標識。
車子駛港區繁忙的街道，兩側的天大樓鱗次櫛比地掠過車窗。
虞靠窗坐著，目落在窗外，看著那些高聳的建筑和集的車流。
來港區的次數不算多，每一次來都會覺得這座城市跟記憶里的樣子有些不一樣。
車廂很安靜。
霍晏承坐在另一側，靠著椅背，眼睛閉著，像是在閉目養神。
他的呼吸很平穩，睫微微垂著，整張臉的線條在車窗進來的線下顯得比平時和了一些。
虞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繼續看向窗外。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里很清晰。
虞側頭看了一眼，發現是霍晏承的手機亮了一下。
他睜眼，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沒有立刻解鎖，像是在辨認什麼。
線從屏幕反出來，虞余掃過去的時候，約看到了他的鎖屏畫面是一個年輕生的照片，線很和，側臉，頭發散著，看起來像是隨手抓拍的一張。
虞的目在那個畫面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收回了視線，看向前方，面沒有任何變化。
的腦子里轉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按了下去。
他有沒有朋友、有沒有什麼重要的人，跟沒什麼關系，他們之間是合作，是商務往來，僅此而已。
霍晏承回復了幾條消息，指腹在屏幕上快速了幾下，然後放下手機。
沒一會兒，手機又震了起來，這回是來電。
他接起來，用粵語跟對面的人說了幾句。
語速不快不慢，咬字帶著一種港區本地人才有的利落。
虞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偶爾捕捉到幾個耳的詞，但也串聯不起完整的意思。
霍晏承最後用粵語說了一句“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去。
他側過頭看向虞，語氣恢復了平常那種不高不低的節奏：“晚上的歡迎晚宴，要不要去？”
虞從窗外收回目，點了下頭：“嗯。”
“還有時間，”霍晏承說，“到酒店先補個覺。”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港區的街道越來越，高樓之間的隙里偶爾出一角海面。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停在了一棟樓前。
門僮上前拉開車門，虞彎腰下車，抬頭看了一眼，外立面干凈利落，每一層都帶著寬敞的臺，綠植從臺邊緣垂下來，在午後的風里輕輕晃。
酒店安排的是一個整層的平層套房，霍晏承和虞住在不同的樓層。
套房很寬敞，落地窗正對著港區的海景，遠的港口吊臂和停泊的船只像一幅靜止的油畫。
把包放在沙發上，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去洗了把臉，換了服，把自己扔進床上。
窗簾緩緩合攏，房間暗了下來。
閉上眼，放松了肩膀和呼吸，聽著窗外遠若有若無的汽笛聲，慢慢睡了過去。
傍晚的從港區高樓的隙間斜斜地灑下來，把整座城市鍍上一層金紅的暖調。
虞從酒店房間出來的時候，走廊盡頭的線正好從落地窗進來，落在上。
穿的是卿卿設計的那條淺流魚尾。
抹的設計勾勒出流暢的肩頸線條，鎖骨下方的皮在暮中泛著細膩的澤。
淺的珠歐紗隨著走路的作輕輕浮，像一層薄霧裹在形外面，每一步都有細碎的點在面料上游移。
腰腹的斜向褶皺把的腰線收得恰到好，魚尾擺從膝蓋以下自然垂落，拖出一小段流暢的弧度。
整條子的氣質溫而矜貴，跟港區傍晚的海風融合得剛剛好。
樓下的走廊空的，只有盡頭那扇門開著，陳致站在門口，看到出現，微微側，拉開了門。
霍晏承已經上了車，坐在後座靠里的位置。
車門打開的聲音傳來，他抬起頭來，目落在門口那個影上。
霍晏承已經在車上了。
他靠在座椅里，眼睛原本是閉著的，聽到車門合上的聲響，便睜開了眼，轉過頭來看向。
車廂的線偏暗，窗外的霓虹還沒有完全亮起來，暮從車窗進來，落在的肩頭和擺上。
霍晏承的目在上停了兩秒。
紋……洗掉了。
他的結微微了一下，目從的擺移到的臉上，最後落在的眼睛上。
他想起梁禹衍。
那個跟在一起七年的人，那個曾經可以明正大地站在邊、可以理所當然地握的手、可以無數次看到穿各種子的人。
那個廢，憑什麼。
這個念頭從心底翻上來的時候，霍晏承的眉心極輕微地了一下，但他的面上沒有出什麼，表依然是慣常的那種淡淡的、看不出緒的樣子。
虞察覺到他的目停留在自己上，微微偏過頭來看他，語氣帶著一點不確定：
“怎麼了？是不是不太符合……”
“很漂亮，虞。”
他說名字的時候，語調比平時慢了一點點，兩個字在舌尖上落得很穩，像是專門為了讓聽清楚才這樣說的。
虞被那句直白的夸獎弄得愣了一下。
習慣的是談判桌上的你來我往、社場上的客套進退，這樣直接而不帶任何修飾的贊反而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
垂下目，角彎了一下，算是回應，然後轉過頭看向窗外，沒有再說話。
霍晏承也收回了目，靠回座椅里，手搭在膝蓋上，指尖不自覺地輕輕叩了一下。
他看著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道淺的廓，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梁禹衍那個廢。
他到底憑什麼。
他側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港區街景，把那莫名其妙的煩躁了下去。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港區的霓虹漸次亮起，城市的夜晚正在拉開序幕。
**
晚宴的會場設在港區一家頂級酒店的宴會廳，口的燈布置得恰到好，既不刺眼也不昏暗，暖金的從水晶燈上傾瀉下來，落在每一位場賓客的肩頭。
場的氣氛已經熱鬧起來了，各西裝和晚禮服錯在人群中，酒杯相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混雜著不同語言的談聲。
虞跟著霍晏承步會場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會場比想象中要隆重得多。
頂級的酒水、致的餐點、著得的賓客，這種場合對于來說不算陌生，但也清楚，這次的份不太一樣。
站在霍晏承邊，整個場面的分量就不同了。
的目還沒來得及掃遍全場，就覺到旁邊的人微微側過頭來，聲音低低的，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挽著。”
虞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猶豫太久，手臂自然地過去，輕輕搭在了他的臂彎上。
霍晏承的手臂線條結實而穩定，隔著西裝面料的清晰而平整。
搭上去的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不刻意也不生。
霍晏承帶著穿過人群，朝大廳側的一張圓桌走去。
圓桌旁已經坐了幾個人，看到霍晏承走過來，原本正在談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來。
程瑜中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端著酒杯，看到霍晏承旁的虞時，角立刻彎了起來，帶著一種港區公子特有的、懶洋洋的熱。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朝虞微微傾了一下，用帶著粵語腔調的普通話打了個招呼：
“你好啊，妹妹仔。”
虞被這個稱呼得有些懵，抬眼看向程瑜中，表里帶著一不確定：“什麼？”
“你不記得我了？”程瑜中語氣里帶著一點故作傷的夸張，但笑意很明顯，一看就是在逗玩。
虞看著他，目在他的眉眼間停了兩秒，腦子里快速翻了一遍記憶。
很快就想起來了，很早之前，擎盛集團跟港區的程家有過一次小合作，作為項目代表出席了簽約儀式，程瑜中當時也在場。
那時候見過程瑜中一面，時間不長，但那副港區公子哥特有的散漫氣派確實讓人印象不淺。
“程公子，”虞彎了一下角，語氣自然地接上了話，“好久不見。”
程瑜中聽到出了自己的名字，表里出一滿意的神，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座。
他側給虞讓了個位置，等在霍晏承旁邊坐下來之後，自己也重新落座，端起酒杯朝虞的方向舉了一下：
“還真是好記，不錯。”
陸景恒坐在桌子另一側，靠在椅背里，手里轉著一只酒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
他看著霍晏承跟虞座時的自然姿態，又看了看程瑜中那副“你們都不懂”的表，端起來酒杯喝了一口，沒出聲。
桌上還有其他幾張面孔，有些虞之前在京都的場合見過，有些是生面孔。
但這一桌坐的人，除了虞自己之外，幾乎沒有人不認識。
霍晏承在旁邊的位置坐下，手臂從掌心里出來，自然地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想吃什麼自己拿，不用拘束。”
虞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掃了一圈在座的人，心里把每張面孔和對應的份快速過了一遍，面上從容不迫。
晚宴的前半段還算正常，臺上有人致辭，臺下有人應和，觥籌錯間氣氛維持著商務場合該有的熱絡和面。
但他們這一桌的氣氛明顯跟周圍那些桌不太一樣。
但他們這一桌的氛圍明顯不一樣。
幾個人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很自然的松弛，不需要刻意維持什麼份，也沒有誰端著架子，就像一群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在某個周末約了個飯，順便聊了聊最近發生了什麼。
程瑜中顯然是個話題發機，他把酒杯擱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就開始跟旁邊的人聊語氣里帶著港區公子特有的直白和隨意。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接話，粵語和普通話替著來，偶爾冒出幾句虞聽不懂的俚語，但從他們的神和語調里能大概猜出是什麼意思。
無非是在吐槽臺上那位還在滔滔不絕的致辭嘉賓。
臺上的人已經站了快十分鐘了，從謝主辦方到展未來，從行業趨勢到個人悟，話匣子打開就合不上。
程瑜中偏過頭，低聲用粵語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揶揄，旁邊幾個人聽了都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虞雖然聽不懂那句話的容，但從他們憋笑的表和程瑜中微微翻起的白眼來看，想必不是什麼好話。
端著水杯喝了一口，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周邊的桌次從晚宴開始就一直有目往他們這邊飄。
那些人端著酒杯經過的時候腳步會不自覺地放慢，跟鄰座談的間隙也會假裝不經意地側過頭來看一眼。
目的落點大多在霍晏承上，但很快又會移到他旁的虞上，然後收回去，再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在場的人基本都知道虞是霍晏承帶進來的。
世檀會的邀請名單是公開的，霍氏集團把擎盛拉進來的事在業已經不是。
但知道歸知道，親眼看到霍晏承邊坐著一位這樣明艷出眾的士，兩個人之間的互雖然克制但明顯帶著一種不同于普通商務伙伴的默契，這就足夠讓周圍的人在心里反復琢磨了。
程瑜中聊完了餐廳的話題，忽然把目轉向虞，語氣帶著一種港區人特有的、半邀請半慫恿的熱絡：
“虞妹妹，改天留下來玩幾天嘛。”
虞放下水杯，微微彎了一下角：“如果有空的話。”
這句話說得客氣，留了余地，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但在座的幾位港區公子顯然不打算讓這麼容易就過去，旁邊一個戴著金框眼鏡的男士放下酒杯，：“哎喲，來都來了，不玩玩多可惜。”
另一個也跟著附和，手里夾著一沒點著的雪茄，在指間轉了一圈：
“港區好玩的地方多著呢，虞小姐難得來，程肯定給你安排好。”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熱絡而自然，沒有迫的意思，更像是真心想讓多留幾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