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被子蓋到下,只出一雙眼睛和半個額頭,在昏暗的夜里睜得大大的。
落地窗外的港區夜景還在閃爍,燈過沒拉嚴的窗簾隙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影。
盯著那道影看了很久,腦子里七八糟的念頭此消彼長,怎麼也靜不下來。
房間另一側的沙發上,霍晏承和躺著。
他從浴室出來之後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這一個小時里,他沒有睡著,也不可能睡著。
閉著眼的時候眼前全是剛才的畫面。
蹲在行李箱前,浴巾裹著纖細的肩背,水珠順著脊線往下落,白皙的皮在暖調的燈下泛著潤的。
還有站起來之後扯下浴巾的那一瞬間,整個後背毫無遮擋地暴在空氣中,腰線的弧度、蝴蝶骨的廓、還有……
他睜開眼,坐起來,額角沁著一層薄汗,小腹那熱流又開始翻涌,燥得他整個人都像被什麼東西燒著了一樣。
他起走進浴室,擰開冷水沖了一把臉,又站到淋浴下面沖了十幾分鐘,把水溫調到最低,任冷水澆全,才勉強把那躁意下去一些。
但回到沙發上躺下不到二十分鐘,又開始了。
如此反復了幾次,他自己都記不清今晚沖了幾次冷水澡了。
最後一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他站在沙發旁邊,沒有躺回去,目落在了床上那個小小的影上。
虞面朝落地窗那邊側躺著,被子裹著,只出一小截肩膀。
呼吸均勻而綿長,從起伏的幅度來看,應該是睡了。
睡的肩帶落了一截,出圓潤的肩頭,在夜中泛著淡淡的。
霍晏承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抬步走了過去。
他在床邊半跪下來,作很輕,膝蓋落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俯下,出手,指尖輕輕上的臉頰。
指腹下的皮溫熱而,帶著安穩的睡眠中特有的那種松弛。
他的拇指輕輕蹭過的顴骨,然後往下,落在的邊。
很。
他的指腹停在那里,沒有繼續往前,也沒有收回。
他的呼吸放得很輕。
他就這樣看著,看著這張他等了七年的臉,在毫無防備的時候,這麼近地出現在他面前。
近到能數清的睫,近到能覺到呼吸的溫熱氣流拂過他的指尖。
心的掙扎和不甘在那一刻劇烈地拉扯起來。
他想靠近,想,想把七年的忍和等待在這一刻全部傾瀉出來。
但他又在抗拒自己,睡著了,毫無戒備,他怎麼能趁毫不設防的時候做這種事?
他的目落在的上,結上下滾了一次。
很近。
他的快要上去的時候,虞忽然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驚擾到了,在睡夢中翻了個,原本側著的微微轉向了他這一側。
的瓣就這麼從他邊了過去,極輕,極短,像一個不經意的,帶著呼吸的溫度。
霍晏承的僵住了。
他的心臟在腔里狂跳,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肋骨,聲音大到他擔心會把吵醒。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著因為翻而微微張開的,看著毫無防備的睡,那一直繃著的弦終于斷了。
他俯下,吻住了。
只是很淺的一個,相的瞬間,他的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但那抑了太久的愫在他間炸開,像被打開了一道閘口,所有的克制和忍都在那一瞬間沖垮了防線。
他加深了這個吻,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一只手撐在枕邊,另一只手輕輕扣住的後腦,指尖進的發里,把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虞被他這一連串的作徹底弄醒了。
睜開眼,迷蒙的視線里是霍晏承放大的面孔,他閉著眼,眉宇間帶著一種從未見過的、近乎失控的專注。
的腦袋還暈沉沉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直到他的舌尖輕輕探進來,帶著克制又熱烈的溫度,才徹底清醒過來。
猛地推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霍晏承的作停下來。
他睜開眼,目落在臉上,呼吸還沒平復,口微微起伏著。
他的眼底有一層極淡的紅,像是被什麼緒燒出來的。
虞看著他,微微張著,著氣,臉漲得通紅。
昏暗的線里,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空氣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快而。
虞整個人都懵了。
坐起來,被子從肩頭落,睡的肩帶歪歪斜斜地掛在手臂上,也顧不上整理。
小手輕輕捂著,指尖微微發抖,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是還沒完全從那個吻里緩過神來。
看著霍晏承,又像是沒在看他,目渙散了一瞬,然後猛地像是被什麼驚醒了一樣,掀開被子翻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就要往玄關的方向跑。
霍晏承的作比快。
他手拉住了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恰好讓沒辦法掙。
“別走,”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抑過後的低沉,“樓上很黑。”
虞被他拉著,背對著他站定,手腕被他的掌心攥著,能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比平時要燙一些。
沒有回頭,聲音帶著還沒完全平復的急促和慌:“可是在你這里會更不安全……”
這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尾音還有些,像是自己也拿不準該怎麼說才能表達清楚此刻的。
霍晏承沉默了兩秒。
他握著的手腕沒有松開,但力道稍稍放輕了一些,
“對不起,我……”
“你……”虞打斷了他,但沒有轉,依然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你好好冷靜冷靜,我先……”
“別走,虞。”
霍晏承這次沒有讓把話說完。
他的聲音不高,但那兩個字里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堅定,像是怕真的跑掉。
“就留在這里,我不會再做那樣的事。”
虞站在原地,背對著他,沒有。
能覺到自己手指還在微微發麻,能覺到上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吻的和溫度。
的心跳很快,快到甚至有些擔心他會聽到。
過了好幾秒,才輕輕回了自己的手。
這次霍晏承松開了。
依然沒有轉,低著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床邊,掀開被子躺了回去。
沒有看他,側過面朝落地窗的方向,把被子拉到了下,整個人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霍晏承站在床邊,看著蜷起來的影,沒有靠近,也沒有說話。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回到沙發那邊,坐下來,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氣。
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急促尚未完全平復,一個沉重而克制。
夜從落地窗的隙里滲進來,把整個房間裹進一種朦朦朧朧的氣氛里。
*
虞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窗簾隙里進來的比昨晚明亮了許多,港區的晨帶著海面反過來的清,把整個房間照得清晰而。
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翻看了一眼沙發那邊。
霍晏承坐在沙發上,像是已經坐了很久。
他聽到床上的靜,目轉過來,落在上。
虞幾乎是條件反地移開了視線。
掀開被子坐起來,腳踩上地毯,低頭找到拖鞋穿上,然後快步走到玄關,彎下腰去拉行李箱的拉桿。
霍晏承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後幾步的位置停住,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去洗漱,再吃點東西。”
虞已經拉好了箱子,直起,低著頭,沒有看他。
的頭發睡得有些,睡的肩帶又了一截下來,但什麼也沒顧上整理,只說了兩個字:
“不用了。”
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行李箱的子在地毯上滾時發出低沉的悶響,隨著門關上的聲響,那聲音逐漸遠去了。
霍晏承站在原地,面對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拳頭慢慢攥,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眉頭深深皺著。
他昨晚沒控制住。
那一下像是把他七年的忍全部掀翻了,理智也好,自制力也好,在那個瞬間全都不管用了。
推他那一把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睡著了,毫無防備,而他趁著睡意朦朧的時候越過了那條線。
現在大概不想見到他了。
虞拖著行李箱回到自己那一層的時候,電梯門一開,走廊里的燈已經恢復了正常。
刷卡進房間,把箱子靠在墻邊,在沙發上坐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掉了力氣一樣,靠在靠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怎麼也想不明白。
霍晏承為什麼要親?
他們之間的關系說白了就是合作關系,是以擎盛代表和霍氏戰略伙伴的份出席這次峰會的。
虞坐在沙發上,手了自己的,像是還能覺到昨晚殘留的和溫度。
的腦子一團,理不出個頭緒來。
不知道要怎麼和他繼續相下去。
即使是純合作的關系,也沒辦法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談事。
每一次對視,每一次靠近,都會忍不住想起昨晚。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然後站起,拖著步子走進了浴室。
世檀會正式開幕的這一天,港區的天際線在晨中清晰而鋒利。
會場設在會展中心的頂層,整層通的玻璃幕墻將港區的海景和城市廓盡收眼底,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企業代表匯聚一堂,不同語言的談聲在寬敞的大廳里織一片低沉的嗡鳴。
虞坐在主桌上,位置在霍晏承的右手側,中間隔了一個座位。
今天穿了一件白質襯,領口系著一條細長的黑帶,垂墜極好地勾勒出鎖骨的線條。
下是剪裁利落的黑長,線筆直,配上尖頭細跟的高跟鞋,整個人干凈又凌厲。
霍晏承坐在主桌的中央位置,黑西裝,深灰領帶,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
他面如常,姿態從容,偶爾側頭跟旁邊的人流幾句,語氣和表都沒有任何異樣。
程瑜中和陸景恒來得比正式開場時間稍晚一些。
程瑜中一淺灰西裝,步伐閑散地走過來,在主桌旁邊站定,跟已經座的幾位打了招呼。
虞抬起頭,禮貌地朝他點了一下頭,角掛著得的淺笑。
程瑜中笑著應了一聲,目在和霍晏承之間快速掃了一圈,然後落座了。
但他坐下去之後,角那抹笑意不自覺地收斂了一些,眉頭幾不可見地了一下。
坐這麼遠。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空座位,這個距離顯然不太對勁。
程瑜中側頭看了陸景恒一眼,陸景恒也正看著他,然後又各自收回了目。
周圍的幾桌已經開始低聲議論起來,話題繞不開霍氏和擎盛最近的那則新聞。
一個穿著深藍西裝的中年男人低聲音跟旁邊的同伴說:“你們是不知道,霍氏把西郊的那塊地皮讓給了擎盛。”
旁邊的人顯然還沒聽到這個細節,眼睛微微睜大:“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那人點了點頭,語氣篤定,“部消息,板上釘釘的事。”
“那擎盛豈不是霍氏的娘家人了?”另一個人湊過來,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八卦才有的語氣,“不然世檀會這種規格的場合,擎盛怎麼會跟霍氏坐同一張桌子?”
“我聽說——”第四個人加了這個低聲的談話圈,聲音得更,“擎盛能參加這次世檀會,也是霍老板的意思。”
“哎喲,你們以為擎盛沒實力?”
幾個人目不約而同地往主桌那邊飄了一下,落在虞上,又收回來。
虞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目落在前方的發言臺上,姿態端正而專注。
但能覺到左側那道視線的存在。
像一道若有若無的線,始終牽在上。
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