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定在城東一家評價不錯的粵菜館,包間很大,兩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項目組的員難得放松下來,酒過三巡之後氣氛便熱絡起來,有人端著酒杯站起來,朝虞的方向舉了舉,語氣帶著真心的佩服:
“虞總監是大功臣呀,這一仗打得漂亮!我們敬虞總監一杯。”
虞笑著端起了酒杯,跟對方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
平時其實不是一個多喝酒的人,工作場合點到即止,極讓自己喝到失態的程度。
但今晚不知道為什麼,接了一杯又一杯,來者不拒。
酒順著嚨下去,帶著微微的灼熱,把那些七八糟的思緒暫時到了最底層。
喝得差不多了,虞找了個空檔,從主桌退了出來,走到包間側面的沙發上半躺下來,拿出手機給卿卿發了條消息:
“喝了點酒,你來接我行不行?”
卿卿的消息回得很快,但容不太樂觀:
“我現在走不開,客戶定制的服出了點問題。”
虞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要多久呀?”
“你等著我,我這邊理完立刻過去。”
虞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鎖屏,放在膝蓋上。
靠在沙發里,半閉著眼,聽著包間里同事們還在熱鬧地聊天杯,偶爾有人過來問要不要再喝點,笑著擺了擺手說歇一會兒。
大家也不勉強,便各自回去繼續自己的熱鬧。
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覺得包間里的空氣有些悶,便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往外走去,想氣。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還算穩當,但出了包間門,沿著走廊走了沒幾步,高跟鞋的鞋跟在地磚上蹭了一下,重心一偏,整個人朝著旁邊歪了過去。
一只手臂從側面過來,穩穩地攔住了的腰。
那只手力道很大,箍著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整個人被穩穩地扶住了,沒有摔倒。
虞下意識地抬頭看過去,對上了霍晏承的視線。
的第一反應是後退,想要從他懷里掙出去。
但往後退了一步,腰上的手臂卻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了一些,把固定在了原地。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沉:“怎麼喝這麼多?”
虞偏過頭去不看他,聲音帶著幾分酒意染出來的懶散和抗拒:
“沒有很多,我還清醒。”
“送你回去。”霍晏承說得很簡短,像是不打算給討價還價的余地。
虞手推了一下他的口:“我朋友很快來了……”
霍晏承沒有等說完。
他彎下腰,一只手穿過的膝彎,另一只手攬住的肩背,直接將打橫抱了起來。
虞整個人騰空了一瞬,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西裝前襟,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聽到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讓知道你很安全就行了。”
虞張了張,想反駁,但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詞。
被抱著往外走,整個人窩在他的臂彎里,酒意上涌帶來的暈眩加上被抱起的失重讓的大腦反應比平時慢了好幾拍。
抓著霍晏承的襟,沒再掙扎,只是偏過頭去,臉埋向他肩膀的方向,不再看他,也不說話了。
予別院的客廳里,燈是暖調的,把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和的昏黃中。
虞被霍晏承抱著進來之後,在他彎腰放下來的時候掙了一下,站穩之後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一段距離。
“我到家了,”說,語氣帶著酒意未散的微啞,“你回去吧。”
霍晏承站在玄關,看了一眼,側走進客廳,在吧臺邊站定,拉開下方的柜門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麼。
虞看著他的作,皺了皺眉,跟過去兩步,發現他手里拿著一只小鍋,正在研究吧臺上的電磁爐怎麼用。
“不用你做這些。”虞的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太自在的生。
霍晏承準備打開火的作頓了一下,手指停在開關上方,過了兩秒,他把小鍋放回了原。
他轉接了一杯熱水,走過來遞到面前,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喝吧。”
虞看了他一眼,接過杯子,雙手捧著喝了一口。
溫熱的順著嚨下去,確實讓胃里舒服了一些。
捧著杯子在沙發上坐下來,霍晏承沒有坐到旁邊,而是半跪在面前的地毯上,視線與平齊,姿態認真而克制。
虞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開口:“你還要待到什麼時候?”
霍晏承的目落在臉上,結微微滾了一下。
他的聲音比平時輕,帶著一種很出現在他上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語氣:
“虞,那晚的事,對不起……我沒想做那樣的事。”
虞握著杯子的手指了,沒有移開目,“但是你已經做了。”
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霍先生看上我什麼了?材?樣貌?”
霍晏承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刺到了。
他看著,沒有回避的目:
“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他停頓了一瞬,聲音更低了一些,“但能不能不要躲著我。”
他好不容易以合作的名義跟接,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明正大出現在面前的機會,卻因為那晚一個沒控制住的吻,全搞砸了。
他不想讓怕他,更不想讓躲他。
虞看著他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樣子,看著他耳已經開始泛起的薄紅,沉默了很長時間。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墻上的掛鐘滴答走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給時間打上節拍。
開口:“霍晏承。”
“嗯。”
“你喜歡我。”
霍晏承看著的眼睛,沒有任何猶豫:“嗯。”
虞把杯子放到茶幾上,雙手握放在膝蓋上,目落在自己握的指尖上,聲音不高不低:
“我有一段七年的,你是知道的。”
“我不在乎這些。”霍晏承說。
虞抬起眼來看他:“我們相的時間并不長。”
霍晏承的角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對于我來說,足夠長了。”
他看著,視線里有一種把不準的認真。
不知道這句話背後的分量有多重,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七年,從他第一次在畢業典禮上看到開始,到他終于能這樣半跪在面前、離不過一臂之遙,這段路對他來說,真的太長了。
虞看著他,目在他的眉眼間停了一瞬,又移開,落在旁邊的空氣里。
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不確定的試探:
“你的份地位,圈子里的人知道了會看你笑話。”
霍晏承手覆上放在膝蓋上的手背,掌心溫熱而干燥,他沒有握,只是輕輕搭在上面,像在等走。
他看著的眼睛,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他們不敢。”
“我不在乎他們的想法,我只在乎你的。”
虞看著他,看著他耳那一片尚未消退的紅,看著他認真而克制的眉眼,看著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明明張得不行。
的角微微彎了一下。
“虞,”霍晏承看著那抹極淡的笑意,聲音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跟我試一試吧。”
“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最後的決定權永遠在你手上。”
低頭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沒有走。
然後抬起眼來,看著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嗯。”
霍晏承聽到那聲“嗯”的瞬間,整個人像被什麼定住了一樣。
他半跪在虞面前,目落在臉上,像是在反復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眼里的一點一點地亮起來,那種欣喜幾乎是不住的,從他的眼底漫出來,連帶著角都極輕地彎了一下。
他抬起手,掌心輕輕上了的臉頰。
他的指腹溫熱,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抖,像是怕用力重了會把弄碎。
他看著,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幾近虔誠的克制:“我現在很想親你,虞。”
虞愣了一下,隨即臉頰燒了起來。
偏過頭,像是想躲開他的目,但沒躲,他掌心的溫度在臉上,像一道溫的桎梏。
心里暗暗腹誹,他怎麼問這種話?
這種事不是直接做就行了嗎?
抬眼看他,語氣里帶著一點無奈和好奇的試探:“你……談過嗎?”
霍晏承看著,沒有猶豫,也沒有任何想遮掩的意思:“沒有,你是第一個。”
虞是真的沒想到。
像他這樣的份地位,這樣一張臉,竟然一點史都沒有。
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看著他那雙眼睛里倒映著自己的影子,心里那一直繃著的弦忽然就松了一小截。
出手,捧住他的臉,微微俯,低頭吻了上去。
霍晏承的僵了一瞬,隨即像是被什麼點燃了一樣,他反客為主,大手扣住的後腦勺,手指進的發間,將往自己的方向帶。
他的吻來勢洶洶,像是了很久的猛終于等到了允許進食的信號,帶著一種抑過久之後的發。
虞被他親得往後倒,後背陷進沙發的靠墊里,整個人被他籠罩在下,呼吸被他的攻勢一點點吞沒。
他吻得很深,舌尖撬開的齒關,長驅直,掃過上顎的時候虞整個人都了一下。
被他吻得暈乎乎的,意識像是泡在溫水里,浮浮沉沉。
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在每一個深的瞬間留給一點息的空隙。
虞的指尖抓著他的西裝前襟,攥了又松開,松開又攥,最後終于在他又一次加深這個吻的間隙里,偏過頭去,氣吁吁地說了一句:
“唔…好……好了。”
霍晏承的呼吸也很重,額頭抵著的額頭,閉上眼停了兩三秒,像是在努力把自己從失控的邊緣拉回來。
他的手還扣在的後腦勺,指腹輕輕挲著的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直起來,往後退了半步,給了一點空間。
他的耳紅了,連帶著脖頸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紅,他看著躺在沙發上、臉頰泛紅的虞,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有些啞:
“……好。”
霍晏承直起,目依然落在臉上看了幾秒,開口問了一句:
“現在還難不難?”
虞靠在沙發里,理了理被他的頭發,語氣比剛才平穩了一些,還帶著一點酒後特有的懶散:
“不難,我又沒喝多。”
頓了一下,“現在想泡個澡。”
霍晏承沒有多說什麼,彎下腰,一手穿過的膝彎,一手攬住的肩背,將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虞沒有掙扎,只是順勢靠進他懷里,下擱在他肩窩里。
他把抱進浴室,放在浴缸邊沿的臺面上坐著,往浴缸里放熱水。
蒸汽很快升騰起來,浴室里彌漫著溫熱的水汽和淡淡的浴鹽香氣。
他調好了水溫,雙臂撐在兩側的臺面上,微微俯下,在上輕輕吮了一下。
“有事記得我。”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的畔。
虞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點了一下頭:“好。”
霍晏承直起,轉走出了浴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鎖合攏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浴室里只剩下水流注浴缸的嘩嘩聲響。
虞了服進浴缸里。
溫熱的水漫過肩膀,靠在浴缸邊緣,放松了全的筋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蒸汽模糊了鏡面,也模糊了的視線,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停留在自己的邊,像是還能覺到剛才那個吻的溫度和。
彎了一下角,弧度很輕,像一道藏起來的。
門外,霍晏承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墻,微低著頭。
他的臉頰泛著一層薄薄的紅,從耳一直蔓延到頸側。
他抬手用手背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到了那灼熱的溫度,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垂下手臂,角幾不可見地揚了一下。
虞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滴著水,水珠順著發梢落在肩頭,洇了一小片蕾。
穿了一條的吊帶睡,蕾的花邊沿著領口和擺勾勒出和的曲線,長度剛好到大中段,出兩條筆直修長的。
一邊用巾著漉漉的頭發,一邊走出浴室,抬眼看到沙發上的人,腳步頓了一下。
以為他走了。
霍晏承坐在沙發上,姿態跟剛才沒什麼變化,只是外套了搭在扶手上,襯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他聽到浴室門打開的聲音便站了起來,目在上停了一瞬,然後自然地移開,落在地面上。
“吹風機在哪?”他問。
虞愣了一下,指了指玄關旁邊的矮柜:“前面第二個柜子里。”
霍晏承走過去,打開柜門拿出吹風機,好電源,拍了拍沙發示意坐下。
虞在沙發上坐下來,背對著他。
霍晏承站在後,打開吹風機,手指穿過的發,作很輕,溫熱的暖風均勻地拂過的頭皮和脖頸。
他的指腹偶爾過的耳廓,偶爾順過後頸的發,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虞瞇著眼,舒服得幾乎要睡著了。
吹干之後,霍晏承放下吹風機,又從柜子里拿了護發油,倒了一點點在手心熱,然後均勻地抹在的發梢上。
他的手指順著頭發的紋理慢慢往下捋,作細致而認真。
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混著上沐浴的味道,暖融融的。
“明天下班我來接你。”他說。
虞側過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臉頰在他的腰腹側邊,聲音帶著一點剛洗完澡的慵懶和:
“好。”
明顯覺到男人的僵了一下,那一下極短暫,但得近,得一清二楚。
沒忍住,角彎了一下,把臉埋進他的襯衫布料里。
霍晏承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腰側的發頂,垂在側的手抬起來,在後腦勺輕輕了,然後松開。
他往後退了半步,俯下,在額頭上吻了一下,瓣溫熱而干燥,帶著一種鄭重的溫:
“晚安。”
虞抬起頭來看著他,踮起腳尖,在他上輕輕了一下。
垂下眼,聲音低低的:“嗯。”
霍晏承看著泛紅的耳尖,結微微了一下,轉走向門口,拉開門出去了。
門在後合攏,發出輕輕的一聲。
他穿過院子走回車上,坐進駕駛座。
他靠著椅背,在黑暗中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抬手了一下自己的,像是在回味什麼。
然後他低下頭,角的弧度慢慢放大,帶著一種藏也藏不住的、近乎笨拙的欣喜。
沒有拒絕他的親吻。
一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