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霍氏集團總部,氣氛明顯跟平時不太一樣。
從頂層往下傳的風向來敏銳,最直接的來自霍晏承每天早上例行的高層例會。
往常這種會,各部門負責人匯報的時候多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繃,因為大老板的耐心有限,聽不下去的時候不會罵人,但那種沉默本就比罵人還讓人難。
可今天,霍晏承從頭到尾沒有皺過一次眉頭,沒有多余的問題,沒有追問細節,利落得讓在座的人都有些恍惚。
散會之後,幾個部門負責人魚貫而出,在走廊里換著眼神。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發現沒有,大老板今天心特別好。”
旁邊的人接話,語氣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慨:“真是見鬼了,開會也沒見罵人,這是上什麼好事了?”
沒人敢追問,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覺到今天確實不太一樣。
辦公室門關上之後,霍晏承靠在椅背里,面前的幾份文件簽字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
他簽完最後一份,把筆放下,側頭對站在辦公桌旁的陳致說了一句,尾音不自覺地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
“今晚訂個安靜點的餐廳。”
陳致點頭應下:“好的。”
擎盛集團。
宿醉的後癥在第二天早上準時到訪,坐在辦公桌前,太一跳一跳地發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部輕輕敲打著。
路禾端著一杯蜂水進來的時候,虞正著額頭看郵件,聽到門響抬起頭來,接過了那杯溫熱的蜂水。
“謝謝。”
路禾放下杯子,又拿起一個快遞信封放在桌上:“總監,今早上有您的一份快件。”
虞瞥了一眼那個信封,寄件人那一欄是空白的,只寫了的地址和名字。
沒太在意,隨手放在桌角:“先放著吧。”
路禾點了點頭:“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我。”
虞喝了幾口蜂水放下杯子,這才拿起那個信封拆開。
里面是一張燙金的請柬,質很厚重,封面上印著兩個名字——梁禹衍與沈疏,字端莊而致。
翻開頁掃了一眼,日期就在下周,地點是城郊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規格不低,形式隆重,一看就是世家聯姻該有的排場。
虞盯著那張請柬看了幾秒,然後冷哼一聲,隨手把它丟在了桌角。
紙張落到桌面上時發出一聲輕響,拿起筆,重新翻開面前的文件,把那兩張燙金的紙頁徹底忽略在了視野之外。
**
霍晏承下午兩點就給虞發了消息,說下班去接。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放下手機,等了一會兒,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全是別的通知,沒有的回復。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確認消息已經發出,又放下,開始理手邊的工作。
過了十幾分鐘,他再次拿起手機,對話框里依然只有他發出去的那一條,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沒有“對方正在輸”的提示,也沒有任何回音。
他皺了皺眉,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
難道忘記了?還是說昨晚喝了酒,本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接下來的時間里,他不止一次地拿起手機又放下,解鎖屏幕點進對話框,又鎖屏放回去。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同樣的界面。
文件看不進去,會議紀要翻了半頁就合上了,連陳致進來匯報行程的時候,他都花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才把注意力從手機上拉回來。
陳致說完之後,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霍晏承的目正落在桌面上那只手機上,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等什麼很重要的事發生。
直到臨近下午四點,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虞的回復只有簡單的一個字——
“好。”
霍晏承繃了一整個下午的神經這才松弛下來。
他靠在椅背里,看著屏幕上那個字,角慢慢彎起來,然後很快恢復了如常的表,拿起手機回了一句“到了告訴你”,便放下手機,把面前積的文件三下五除二地理完了。
最後這一個小時里,某男顯然已經沒有心思工作,他合上最後一份文件,起拿起外套,提前離開了辦公室。
車子停在擎盛集團樓下的時候,正好是下班時間。
他沒有催,也沒有發消息問,就靠在車邊安靜地等著,姿態松弛,目落在集團大堂的出口方向。
虞臨近下班的時候,其實收拾東西,余瞥見了樓下路邊停著的那輛黑轎車,和悉的那道影。
的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眉眼間那層清冷在這一刻忽然化開了。
電梯行到中間的時候停了一下,門打開,虞墨擎和他的助理走了進來。
虞墨擎看到虞,原本正要開口說什麼,目在臉上停了一下。
那種不加掩飾的、從眼底漫出來的笑意,做父親的一眼就看得出來。
虞墨擎皺了皺眉,看著問了一句:“要去哪?笑這樣?”
虞彎著角,語氣坦然,沒有半分遮掩:“約會去啊。”
虞墨擎的助理站在旁邊,聽到這話,沒忍住輕咳了一聲。
他趕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但耳朵明顯豎著。
虞墨擎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深了:“約會?跟誰約會?你談男朋友了?”
虞板起臉,目不閃不避地看向虞墨擎,“虞董事長,這是在公司,不要再問這些私人問題了。”
虞墨擎被這句話噎得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電梯已經到了樓下,門打開了。
虞沒有等他反應,拎著包快步走出了電梯,步伐輕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節奏。
虞墨擎和助理跟在後面走出來,就看到自己兒小跑著撲向路邊那個等著的男人。
霍晏承穩穩地接住,一只手攬住的腰,另一只手順勢接過手里的包,低頭跟說了一句什麼,聲音低得聽不清。
虞仰著頭看他,笑盈盈的,角的弧度比剛才在電梯里還要大。
挽住他的手臂,語氣輕快:“我們走吧。”
虞墨擎站在集團門口的臺階上,瞇著眼,盯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看了好幾秒,然後側頭問邊的助理:
“看清楚沒有?那個男人是誰?”
助理其實早就認出來了,但剛才那一聲“霍先生”在嚨里轉了兩圈才小心翼翼地出來:
“董事長……好像是霍先生……霍晏承。”
虞墨擎愣了一秒,視線重新落回那道拔的背影上,看著自己兒挽著對方手臂時自然又親的姿態,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沒忍住,角極其細微地了一下,那個弧度混雜著意外、復雜、和一種不得不承認的滿意。
“……真行。”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比我會挑。”
**
虞靠在座椅里,懷里抱著一束玫瑰。
霍晏承在上車之前就放在後座了,深紅的花苞裹著淡金的包裝紙,在車和的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低頭聞了一下,花修剪得干凈整齊,花瓣上還帶著細小的水珠,顯然是心準備過的。
“謝謝,”抬頭看向霍晏承,角彎著,“我很喜歡。”
霍晏承坐在旁邊,手了的小手,指腹在手背上輕輕挲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被的笑容染的輕快,
“嗯。”
虞把花放在膝上,側過頭看他,“我們去上次那家餐廳吃晚餐吧?我想吃。”
霍晏承的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自然:“好。”
前排駕駛座上的陳致,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了一下。
他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其實霍晏承今天下午讓他訂的是一家新開的法餐廳。
但此刻後座那位先生顯然已經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毫不猶豫地應下了虞的提議。
陳致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後座,霍晏承正側著頭看虞,目和,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被打了計劃的痕跡。
陳致收回目,車子在前面路口拐了個彎,朝著那家西餐廳的方向駛去。
反正那家餐廳也是老板開的,方便。
**
餐廳二層的環境依然安靜,落地窗外的城市夜幕已經完全拉開。
虞和霍晏承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桌面上擺著致的餐和兩支酒杯,燭臺的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晃。
虞看著霍晏承在為把牛排切適口的小塊、將配菜均勻地分到碟子里時,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新奇。
他做這些事的作很自然,沒有毫刻意或討好的痕跡,好像照顧本來就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卻著刀叉把一塊牛切整齊的小塊。
虞托著腮,看著他垂著眼認真切牛排的側臉,角那點笑意怎麼都不住。
原來他談的時候是這樣的?
那算是他中的樣本,還是他本來就藏了這麼一面?
想著想著,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隨口聊起別的事來:
“梁家和沈家的喜事,應該邀請了霍家吧?”
霍晏承切牛排的作沒有停,
“梁家當然希霍家去。”
虞放下水杯,目落在他臉上,帶著一好奇的試探:“那你什麼想法?”
“我為什麼要給梁家沈家面子。”霍晏承把切好的牛排碟子輕輕推到面前。
虞看了一眼碟子里整齊的牛排塊,又抬起眼來看向他,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是我想去。”
霍晏承的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在臉上停了一瞬,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快速判斷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想去看梁禹衍的婚禮?
還對那個廢有留?
這個念頭從他腦子里一閃而過,速度快到連他自己都沒來得及完全消化,就被虞接著的下半句話沖散了。
看著他,彎著角,那抹笑意里帶著一點狡黠和坦誠,像一只終于決定攤牌的小狐貍:
“我想和你一起去。”
霍晏承握著刀叉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他靠在椅背里,看著,目里的那層短暫的晦暗像被風拂過的水面一樣散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帶著確認意味的認真。
“男朋友的關系嗎?”他問。
虞笑得甜,眉眼彎彎的,聲音也:“是的。”
霍晏承的角慢慢彎了起來。
“嗯。”
晚餐結束回去時,虞靠在座椅里,角還掛著晚餐時沒散盡的笑意。
霍晏承坐在旁邊,安靜了幾秒,然後從外套袋里取出一個深藍的絨盒子。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在他掌心里顯得十分致。
他拿著盒子的作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猶豫,像是這東西其實已經準備了有一陣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拿出來。
虞注意到了他的作,目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眼里帶著一好奇:“這是什麼呀?”
霍晏承只是把盒子打開,遞到面前。
盒子里的絨布襯墊上嵌著一只鐲子。
的寶石被切割圓潤的弧面,鑲嵌在細致的白金底座上,周圍點綴著一圈細碎的小鉆,在車微弱的燈下折出和而璀璨的芒。
整只鐲子的設計簡潔而致,寶石的調溫潤而不張揚,恰到好地平衡了華麗與克制。
虞的目在那只鐲子上停了好幾秒,確實被驚艷到了。
寶石的澤在燈下流轉,像一滴凝固的晚霞被鑲進了金屬里。
霍晏承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執起的左手,將鐲子小心地往的手腕上套。
他低著頭,手指著鐲子的搭扣,試圖把它扣好。
但珠寶的構造顯然比他想象中要復雜一些,他研究了好一會兒,指尖在搭扣反復試了幾次,眉頭微微蹙著,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細的薄汗。
最後他終于找到了正確的角度,輕輕一扣,鐲子穩穩地環在了的腕間。
寶石著白皙的皮,襯得那截手腕越發纖細。
他松了一口氣,低頭在的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溫熱的落在的皮上,像是一個鄭重而溫的落款。
“小禮,”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不太練的認真,“希你不要討厭。”
虞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只鐲子,寶石在燈下微微泛著,合著手腕的弧度,不松不,像是專門為量過的。
抬起眼看向霍晏承,角彎著,聲音帶著一種被細心對待後才會有的:
“謝謝,我好喜歡。”
說著,湊上去在他上輕輕親了一下。
男人明顯怔了一瞬,隨後眼可見地耳朵又紅了。
從耳廓蔓延到耳垂,連帶著脖頸那一小片皮都泛起了薄薄的紅。
他像是想掩飾什麼,微微偏了一下頭,目落在窗外的夜中,但耳那片紅在車和的線下本藏不住。
虞看著他泛紅的耳,心里那好奇又浮了上來,這是他每次被親接時都會有的小習慣嗎?
還是說,跟其他人近距離接的時候,他也會這樣?
看了他幾秒,角那點笑意更深了,低頭又看了一眼腕間那只鐲子,把它調整到了一個更好看的角度。
眼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