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盛集團
虞摁了線快鍵,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語速簡短利落:“路禾,進來一下。”
不到十秒,路禾敲門進來,手里抱著平板,站在辦公桌前,等著發話。
虞靠在椅背里,“今天有什麼重要安排?”
路禾低頭掃了一眼平板上的日程,快速報了一遍:“上午十點部門周會,下午兩點和海城分部的視頻會議,然後——”
抬了一下眼,“下午六點,與致和科技陳總的飯局,定了品臻的包廂。”
虞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路禾合上平板,轉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虞在椅子里坐了兩秒,然後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外面的雨不大,細細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篩著一層薄薄的紗,整座城市都被籠在一層灰蒙蒙的水汽里。
窗玻璃上掛滿了細小的水珠,一顆一顆地匯聚一條條細線,順著玻璃表面蜿蜒而下,把窗外的街景切割模糊的塊。
手機在辦公桌上響了。
虞轉走回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微微挑了一下眉,
“怎麼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然後霍晏承的聲音傳過來,低低的,“今晚有個飯局,我派人接你回家。”
虞靠在桌沿邊,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下桌面上文件夾的邊角:“你忙你的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今天下雨,”霍晏承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平的,但說得很穩,“我不放心。”
虞的手指停了一下。
頓了一拍,才說:“真的不用,下雨我就讓司機送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幾乎能想象出他此時的表,
片刻之後,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低了一點:“嗯,隨時給我打電話。”
虞應了一聲:“嗯。”
然後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指尖還搭在屏幕邊緣,站了兩三秒,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轉過又看向窗外,看著那些細細的雨,心底泛起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
這種事完全沒有必要打電話過來呀。
發條消息就行了,或者讓陳致知會一聲也行。
他偏偏自己打了這個電話,就為了說這麼幾句話。
霍晏承掛掉電話之後,指腹在手機邊緣挲了一下,屏幕的熄滅了,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廓。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朝陳致的方向看過去,語氣恢復到了平時那種利落干脆的節奏:
“查一查擎盛今天的商務安排。”
陳致抬起頭來回話:“昨天致和科技的陳總落地京都,與擎盛有個商務飯局,約在今天下午六點。”
“在什麼地方?”霍晏承問。
“品臻。”
霍晏承沒有猶豫:“把今晚的飯局改到品臻。”
陳致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隨即迅速作起來,一邊撥號一邊點了一下頭:“明白。”
他轉走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已經對著電話那頭開始說話了,語氣職業而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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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臻的包廂向來以私和雅致著稱,燈暖而不亮,墻面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餐是定制的青瓷,連筷托都做了荷葉的形狀。
包廂里已經坐了幾個人,致和科技的陳斌坐在主位一側,正低頭看手機,旁邊幾個負責人低聲聊著什麼。
門被服務員推開,虞帶著擎盛的幾個人走進來,陳斌立刻放下手機站了起來,笑容得而熱絡,出手來。
“虞總,好久不見。”陳斌的年紀跟虞相仿,顯得比實際年齡沉穩一些。
他的手握上來的時候力道適中,很快就松開了,沒有多余的停留。
虞笑著回握了一下:“陳總,一路辛苦了。”
落座之後,擎盛的幾位代表也依次座,雙方隔著圓桌相對,氣氛自然而不繃。
陳斌的團隊顯然是做了功課的,節奏把控得很好,既不顯得過于熱絡,也沒有冷場的時候。
陳斌在談話過程中始終跟保持著一種得的通距離。
每次前傾的時候角度都很克制,目落在臉上的頻率也維持在正常的流范圍。
他談吐利落,思路清晰,對一些問題的看法有自己的判斷和立場,不會因為虞是合作方就一味附和。
“虞總到時候可以到致和走一走。”陳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但認真,“我們那邊最近上了幾條新線,也正在往港區那邊發力,說不定跟擎盛的方向能對接上。”
虞點了點頭:“那是當然,等手上的項目告一段落,一定過去看看。”
虞是這張桌上唯一的,但從始至終,沒有任何人做出讓到不適的舉。
陳斌的幾位負責人言談舉止都很得,敬酒的時候杯子放得很低,聊天的時候注意保持距離,連服務員上菜都會先繞到虞那邊幫布菜。
整場飯局下來,沒有人多喝,沒有人說多余的話,節奏穩當而舒服。
陳斌坐在對面,說話的時候偶爾會朝的方向看過來,但每次目接都很短暫,像是確認還在聽,便又自然地移開了。
品臻另一間包廂里,氣氛跟隔壁截然不同。
這間包廂更大,燈也更亮一些,桌面上擺著幾瓶開了幾瓶酒和幾碟致的下酒菜,杯子里的酒在燈下泛著明的澤。
霍晏承坐在主位一側,手邊放著一只喝了大半的酒杯,襯衫袖口卷到了小臂,姿態松弛地靠在椅背里,但目時不時落在桌上的手機上。
在座的都是京圈里幾個世家的子弟,平時難得聚這麼齊,今天借著酒局好不容易把霍晏承約出來,本想著好好喝一場,誰知道這位爺從落座開始就心不在焉。
他端起酒杯跟人了,喝了一口,放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
過了不到五分鐘,又拿起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然後鎖屏,擱回桌上。
幾個世家子弟互相換了一下眼神,坐在霍晏承右手邊的一個年輕男人低聲音嘀咕了一句:“霍哥著急走啊?”
旁邊的人也湊過來,聲音得更低:“是啊,這才剛坐下不久呢。”
霍晏承正低頭給虞發消息,指腹在屏幕上按了幾下,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還有多久結束?”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了幾秒,看到對話框里出現了簡短的回復:
“?”
他眉心微微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我問飯局什麼時候結束。”
這一次對方回得比剛才快了一些:“快了。”
霍晏承看了那兩個字一眼,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面上沒什麼表,但旁邊的人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有人悄悄長了脖子想往他的手機屏幕上瞄一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角,示意他收斂點。
“霍哥不會是談上了吧?”有人著聲音說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
陸景恒正端著酒杯靠在椅背里,聽到這話放下杯子,“切,談上了我能不知道?”
笑聲在包廂里回了幾秒,又逐漸被杯盞撞的聲響和低低的談聲蓋了過去。
霍晏承聽著那些笑聲和議論,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新的消息進來,才重新放回桌上,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像是在估量時間還有多久能夠離開。
虞飯局結束時,與陳斌一路走出品臻的大門。
雨已經停了,地面還漉漉的,路燈的在水洼里碎一片暖黃的斑。
夜風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涼,吹在臉上讓人神一振。
陳斌的司機已經將車開到了門口,他自己卻沒有急著上車,而是停在臺階下方,轉過來看向虞,開口住了。
“虞小姐,請留步。”
虞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車旁,聞言停住作,轉過來。
陳斌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一個禮貌而不迫的距離上,目落在臉上,語氣認真而不帶任何輕浮的意味:
“不知道虞小姐這周末有沒有安排?陳某想約虞小姐一起吃個晚餐,不知有沒有這個榮幸?”
虞微微一怔,隨即彎了一下角,那個笑容得而客氣,語氣也帶著明確的界限:
“陳老板,今天的商談如果有什麼異議,可以隨時聯系。”
“或者可以再商定一個時間再談。”
陳斌聽出了話里的婉拒之意,但顯然沒有打算就這樣退回去。
他微微笑了一下,語氣坦然而直白:“虞小姐現在應該是單狀態吧?”
他沒有遮遮掩掩,也沒有繞彎子,直接挑明了自己的邀約意圖。
虞和梁禹衍的事在京都人盡皆知,追的人不在數,但像陳斌這樣直白的倒是見。
他沒有用“合作”做借口,沒有打邊球,就是擺明了說。
我對你有意思,想約你。
虞看著陳斌,正準備開口回應,余卻掃到了他後走來的那道影。
霍晏承的腳步不不慢,從品臻的大門方向走過來,皮鞋踩在漉漉的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穿了一件深西裝,領帶已經松了,但整個人依然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
他走到虞邊,作自然地將手臂環過的腰,寬大的手掌穩穩地在腰側,帶著一種清晰而明確的占有姿態。
“陳總,”霍晏承的語調不高不低,落在夜風里卻帶著明顯的重量,“想約我朋友吃晚餐?”
陳斌的目在霍晏承臉上停了一瞬。
他當然見過霍晏承。
在京都沒有人不認識這張臉。
但他確實不知道虞跟霍晏承在一起了。
他很快調整好了表,朝霍晏承微微點了一下頭,語氣里帶著恰到好的歉意和從容:
“原來是霍老板的人,剛剛有所冒犯,希虞小姐不要介意。”
他轉向虞,補了一句,“既然如此,就不多打擾了。”
他轉朝自己的車走去,步伐沒有慌,也沒有拖沓,上車之前還回頭朝這邊禮貌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彎腰坐進了車里。
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離。
品臻門口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街道上約的車流聲。
霍晏承低頭看著虞,手臂還環在腰側沒有松開,聲音帶著一點著什麼緒的低沉:
“我要是不來,你準備答應了?”
虞仰頭看著他,目里帶著一點好笑和坦然:“怎麼會?”
霍晏承收了手臂,把往自己邊帶了帶,然後牽起的手,轉朝自己停在不遠的車走去,語氣簡短而自然:
“回家。”
品臻門口幾個世家子弟原本正散著步醒酒,有人低頭點煙,有人正笑著說什麼,目無意間掃過門口的方向,然後幾個人的作同時頓住了。
霍晏承摟著虞,手臂環在腰側,低頭跟說了句什麼,虞側仰著頭回他一個笑,兩個人誰都沒有注意到臺階上方那些正注視著他們的目。
夜風裹著雨後潤的氣息吹過來,把虞的擺吹得微微揚起,霍晏承手替擋了一下,然後拉開副駕的車門,等坐進去之後才關上門,繞到另一側上了車。
車子啟,緩緩駛離了品臻的門口,尾燈在漉漉的路面上拉出一道紅的痕,很快消失在街角。
臺階上那幾個世家子弟沉默了大概三四秒,然後有人率先回過神來,轉頭看向旁邊的人,下往車子消失的方向抬了抬:
“我靠,霍哥這是……跟虞家妹妹?”
另一個人把煙從邊拿下來,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看樣子是了。”
他拍了拍陸景恒的肩膀,語氣帶著調侃和幸災樂禍:
“你這也不靈啊?上次在港區不還說虞妹妹甩了霍哥先回京的嗎?”
陸景恒站在臺階最下面一級,雙手在袋里,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表復雜得很。
他沉默了兩秒,像是還在消化自己剛才看到的畫面,然後嘖了一聲,
“我去了,上次在港區虞確實是自己先回京的,甩著霍哥走的,誰知道這倆人這麼快就和好了……”
陸景恒:被背刺了,誰懂?
旁邊的人笑出了聲,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繼續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