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回到辦公室，順手點開了電腦屏幕上彈出的新聞推送。
標題用醒目的紅字標注著——
“京都即將迎來首特大雷雨風暴，氣象局提醒各位市民注意安全，減外出。”
掃了一眼正文，又抬眼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天還算亮，雲層雖然厚了一些，但偶爾還能從隙里出來幾縷，落在辦公桌的邊緣，在地板上留下一塊淺淡的斑。
遠的天際線也還算清晰，沒有那種風雨來時的沉和迫。
虞盯著窗外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嗤了一聲，關掉了新聞頁面，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京都的天氣向來不準。
預報說晴它下雨，預報說雨它出太，這種事一年到頭要發生好幾回，大家早就習慣了。
沒太把這條新聞放在心上。
放下咖啡杯，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文件上，指尖在鼠標上點了一下，翻開了下一頁。
卿卿的電話來得正是時候，虞剛簽完一份文件，手機在桌上震起來，屏幕上是卿卿的名字。
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卿卿的聲音就從聽筒里蹦出來了，
“晚上一起吃飯唄？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火鍋店，據說特別好吃。”
虞把筆放下，靠在椅背里，語氣帶著一點抱歉和無奈：
“今晚不行，改天吧。”
“為什麼啊？”卿卿的聲音明顯帶上了不滿，“我們多久沒單獨吃飯了？你最近忙什麼呢？”
“有人下班會來接我。”虞說得很輕，像是沒太當回事，但角已經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卿卿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調：
“什麼？！難道還有比我更重要的人？！”
虞被這一嗓子喊得把手機拿遠了一些，又放回耳邊，
“這不是一碼事好嗎？”
“那你說是誰！”卿卿的語氣不依不饒，像一只嗅到了小魚干的貓，非要刨問底才肯罷休。
虞沉默了一拍，然後說：“霍晏承。”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大概三四秒，卿卿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但語氣里的震驚一點沒減：
“什麼？！你們、你們背著我好上了？！”
虞被那句“背著我”逗得笑了一下，但沒接這個話茬，只是說：
“我改天再跟你說，先掛了。”
路禾敲門進來：“虞總，會議馬上開始了。”
“好。”
**
梁家主宅
梁禹衍進門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他扯松了領帶，把外套隨手遞給傭人，腳步拖沓地走進客廳，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空了一樣。
他在沙發上躺下來，手臂搭在額頭上，閉著眼，呼吸沉重而緩慢，像是不想再面對任何事。
梁朝森從書房里走出來，站在客廳口，看著沙發上癱著的人影，眉頭擰得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和嘲諷：
“哼，才剛剛開始就半死不活。”
“我梁家還要等你長多年才好！”
梁禹衍的眉頭皺了起來，但沒有睜眼，聲音從手臂底下悶悶地傳出來：“您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說兩句都說不得了？！”梁朝森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高了一些，語氣里帶著一種恨鐵不鋼的惱怒，“早干什麼去了？！”
梁禹衍猛地坐起來，領帶歪在一邊，襯衫領口敞著，整個人帶著一種抑到極點的煩躁和疲憊。
他看著梁朝森，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積攢已久的不耐：
“我哪一步不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公司你讓我接手我也接了，各種各樣的應酬、積攢人脈的機會我都去了，就連沈疏是你要我娶的，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梁朝森被他這一連串的質問頂得頓了一下，隨即冷冷地哼了一聲：
“怎麼？就這點事就讓你自尊心挫了？”
“要不是我拼命到現在這個位置，怎麼會有你梁禹衍的現在？”
梁禹衍不想再聽下去。
他站起來，轉朝樓梯方向走去，聲音冷而寡淡：“怎麼說怎麼說。”
“站住。”
梁禹衍停住了腳步，但沒有轉，背對著他：“還有什麼事？”
梁朝森走到沙發邊，“婚禮請柬已經發出去了，霍家也會來。”
梁禹衍的背影微微了一下，他沒有轉，但顯然被這個消息吸引了注意力：“霍家？”
“不僅霍家，京都有名的家族都回來。”
“擎盛和霍氏近期走很頻繁，”梁朝森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一邊說一邊評估著每一個字的重量，“好好把握住這個機會。”
梁禹衍終于轉過來，看向梁朝森，目里帶著一警覺和試探：“攀上霍氏？您想得太簡單了。”
“擎盛就是一條現的好路。”梁朝森看著他，目直接而銳利。
梁禹衍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未盡的話，臉變了變：
“你讓我借虞的手……”
梁朝森沒有否認，語氣平穩得像在安排一項工作：
“你們在一起這麼久，我相信對你是有的。”
“這是最好的辦法。”
“這種事我做不了。”梁禹衍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像是被什麼重住的沉悶。
“梁禹衍，”梁朝森的聲音沉了下來，字字清晰，“機會你不把握住，有一天被踩在腳下的，就是梁家。”
梁禹衍站在原地，沒有再說話。
他站在那里，垂著眼，手指攥了搭在臂彎的外套布料，又慢慢松開。
他確實對虞有，那些回憶沒有騙人，是真心實意對他好過的。
但在家族地位和社會聲這件事上，他無法容忍任何人凌駕于自己之上。
“我知道了。”
**
予別院的燈亮著，但客廳里空無一人。
玫推門進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個保溫壺，壺里是下午燉了一鍋的湯，想著這個時間虞也該下班到家了，趁熱送來正好。
換了鞋，把保溫壺放在餐桌上，喊了一聲“”，沒有人應。
又往里走了幾步，推開臥室的門看了一眼。
床鋪整潔，窗簾拉開著，但房間里顯然沒有人。
玫在臥室里站了一會兒，目掃過房間，然後走到帽間。
空落落的。
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撥了虞墨擎的電話。
電話接通之後，的聲音帶著一種著緒的不悅：“你不是說你閨回家了嗎？！人呢？”
虞墨擎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點無辜：“那我就不清楚了。”
“也不是我說你，你這樣一聲不吭就過去，也沒問問今晚有什麼安排？”
“你怎麼這麼多話？”玫的聲音沒有降低，但語氣確實有些急了。
“有可能……跟男朋友吃飯去了？”
“男朋友？”玫的語速快了一拍，“什麼男朋友？”
“霍晏承，”虞墨擎說，“有些日子了，那會兒你剛好不在家，我就給忘了這件事。”
玫舉著手機，沉默了兩三秒。
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站在臥室里，目從柜方向收回來，落在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上。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平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一點沒有完全消散的意外和復雜的緒：
“……知道了。”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包里，看著那幾被騰空的櫥，大概也猜到了幾分。
沒有多留，轉走出臥室，拿走了放在餐桌上的保溫壺，換好鞋，拉開門離開了予別院。
**
半山雲邸的平臺很開闊，視野毫無遮擋。
虞站在那里，手扶著欄桿，夜風吹過來，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氣息和微涼的意。
遠的京都城在夜中鋪展開來，麻麻的燈火像一片倒扣的星空，而更遠，連綿的山脈在夜幕下勾勒出深沉的廓，將整座城市溫地環抱在中間。
風把肩上的發吹起來，微微瞇了一下眼，像是要把這片景完完整整地收進記憶里。
霍晏承從後走近，手里搭著一條薄披肩。
他把披肩輕輕攏上的肩頭，指尖拂過鎖骨上方的皮，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
“會涼。”
虞回頭，順勢轉過來抱住他，臉頰在他的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被妥帖對待之後才有的和滿足：
“我很喜歡這里，謝謝。”
霍晏承的手臂環過的腰，低頭在發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喜歡就一直住在這里。”
虞從他懷里抬起頭來，笑著用小手抓住他的大手，
“你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霍晏承的目在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偏了一下頭：“嗯？”
虞的表立刻變了，松開他的手，抱著手臂轉過去，腮幫子微微鼓起來，
“你不記得了？！哼，你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霍晏承看著微微鼓起的側臉，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他從後重新抱住，下擱在肩上，聲音著的耳畔低低地傳來，帶著一種縱容的笑意：
“周末陪你逛街，我怎麼會不記得？我們明天去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虞洗完澡出來，換了一條寬松的家居，整個人窩進沙發里，抱著膝蓋，屏幕剛亮起來，卿卿的電話就跳了進來。
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卿卿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來：
“你快從實招來！到底怎麼回事？”
虞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扶手上，：“就正常的關系呀。”
“正常？！”卿卿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帶著一種“你蒙誰呢”的難以置信，
“某人之前說過什麼話來著？啊呀，霍家跟梁家沒什麼兩樣——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虞彎了一下角，沒有反駁。
從沙發上站起來，赤腳走到平臺外面，夜風吹在潤的皮上帶來一陣舒服的涼意。
靠在欄桿邊，聲音從聽筒里傳過去，不急不緩：“我就談個。”
卿卿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
“反正你小心點，別陷進去什麼都好。”
“我知道。”虞的聲音很平靜。
“跟大佬談的覺怎麼樣？”卿卿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點八卦的興，“會不會力很大？嗯？”
虞看著遠夜中的山影，想了想，語氣里有種坦然而清醒：
“為什麼力大？像霍晏承這樣的後臺，誰不想要？不管他圖我什麼，反正我和擎盛都不虧。”
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自信，“再說了，我很差嗎？”
跟霍晏承在一起，很清醒。
霍氏能帶給擎盛的資源和影響力，是任何一個企業都無法拒絕的。
想讓擎盛把梁家踩下去，那就只有霍氏可以做到。
很清楚自己在這段關系里想要什麼，也很清楚自己能給對方什麼。
不覺得有什麼需要心虛的地方。
卿卿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消化這番話，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一些：“行吧，你心里有數就行。”
虞掛斷電話，轉準備回屋，腳步卻在看到那道影的瞬間頓了一下。
霍晏承站在客廳與平臺之間的落地門邊，姿態松弛，一只手在袋里，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表很淡，看不出什麼緒，像是已經站在那里聽了很久。
虞的心跳了一拍，隨即很快恢復了正常。
面上沒有出什麼破綻，只是若無其事地走進去，語氣自然地問他：“洗好了嗎？”
霍晏承的目在臉上停了一瞬，
“嗯，待會有個會，你先睡。”
虞點了點頭：“好。”
霍晏承轉朝書房走去，腳步聲在地板上逐漸遠去。
虞走到沙發邊，彎腰從茶幾下面出一瓶紅酒和一只杯子，給自己倒了半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酒帶著微微的意過舌面，靠在沙發里，目落在書房門的方向，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不管他聽到了多，他沒有開口問，就不會主說明。
沒有想過以後，他說不定也一樣。
有些事裝糊涂比說清楚要好，至現在還不到需要攤開來講的時候。
把酒杯放到茶幾上，拿起手機翻了翻，目落在天花板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走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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