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緩步走到村中,沿路不村民聚在一起竊竊八卦。
有人低聲議論:“王鐵錘家已經斷糧好些天了,聽說打算把十三歲的兒王大丫,以五兩銀子的價錢賣掉。”
宋蕓汐正要抬腳離去,視線里忽然闖幾道壯影。幾名兇神惡煞的大漢架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姑娘,單薄孱弱,被高大的漢子拎在手里,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仔,毫無反抗之力。
就在宋蕓汐肩而過的瞬間,王大丫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了的腳踝,崩潰痛哭。
“三嬸嬸!求求你救救我!他們要把我賣到青樓里去!”
小姑娘哭得渾抖,不停對著地面磕頭,額頭都快要磕紅,哽咽哀求:“我吃得很,就算不吃東西也可以!從今往後我的命就是你的,你就算打死我我也絕無怨言,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模樣凄慘又卑微,看得人心頭發酸。
若是袖手旁觀任由被帶走,宋蕓汐自己心里定然過意不去;可若是出手攔,這幾個壯漢絕不會輕易放人。
心念一轉,眼底掠過一算計。
空間里存有苦漿草絨蕊,是取自苦漿草花蕊的細絨,只需一點點落在皮上,片刻便會滋生大片紅腫紅疙瘩,剛好能借此拖延時間、制造變故。
宋蕓汐不聲,指尖輕輕捻,一縷微不可察的末,悄無聲息落在了王大丫的臉頰上。
幾名大漢上前,拖拽著王大丫就要離開。哭得撕心裂肺,不停掙扎回頭,一雙淚眼漉漉的,死死著宋蕓汐,滿是無助與求。
趁著所有人目都落在大丫上時,宋蕓汐對著無聲比了個口型:裝暈。
王大丫本就聰慧敏,瞬間讀懂了的意思,下一秒子一,直直昏厥倒地。
幾個大漢當場懵住,方才還哭喊掙扎好好的人,怎麼突然就暈倒了?
眾人湊近一看,只見臉上長滿麻麻的紅點,幾人臉瞬間煞白,驚恐地將丟在地上,手足無措站在原地。
李大、張花一眾八卦的婦人立刻圍上前,故作驚慌地驚呼:“哎呦喂!這臉怎麼變這樣了?莫不是染上了什麼會傳染的惡疾吧!”
“傳染病”三個字傳耳中,幾名大漢瞬間慌了神。
這可是他們花五兩銀子定下的人,若是患傳染病,帶回青樓本沒法代;可若是就這樣丟下,回去也沒法跟主子復命,一時間進退兩難。
婦人們七八舌議論紛紛,都說王大丫怕是命不久矣,還有人連忙跑去請村長過來做主,若是真有疫病,必須早點置,免得禍害全村。
大漢們不敢再昏迷的,當即轉頭,急匆匆趕往王鐵錘家中,要把銀子全數討回。
王鐵錘見幾個壯漢兇神惡煞找上門,嚇得心里發慌,不敢耽擱,連忙把到手的五兩銀子盡數歸還。
大漢拿到銀錢,一刻都不愿多留,一溜煙快步跑離了村子。
另一邊,胡春花聽說兒染上怪病,哭天搶地朝著村口狂奔而來。用力開圍聚的人群,一眼看見滿臉紅疙瘩、人事不省的兒,雙一一屁坐在地上,一邊拍著大一邊嚎啕大哭。
“完了!全都毀了!你這個死丫頭,偏偏這個時候生病!我的五兩銀子啊!家里本就顆粒無收,這下徹底沒活路了!”
村長站在一旁看不下去,厲聲大喝:
“住口!孩子都這樣了,你心里卻只惦記銀子?你們為人父母,到底有沒有半點人?還不速速請大夫來看病!”
胡春花癟著繼續哀嚎:“村長啊!我們家連下鍋的糧食都沒有,哪里還有余錢請大夫啊!”
嗚嗚咽咽哭訴:“本以為送你過去就能吃飽飯,你怎麼就這麼不爭氣……”
這番涼薄自私的話,宋蕓汐聽得滿心不耐,上前一把拉住胡春花:“再不請大夫醫治,孩子就要沒了,你卻還在這里糾結旁枝末節!”
王鐵錘在人群後方沉默站了許久,此刻上前扯過自家婆娘,臉冷:
“不要了,誰愿意要就誰領走,沒人要,就讓在這里自生自滅算了。”
說罷,拉著胡春花就要轉離去。
宋蕓汐步上前,攔在夫妻二人前,眸平靜:“你們確定,真的不要這個兒了?”
話音落下,出手,輕輕掐了一下王大丫的人中。
心領神會,知道是救的人讓醒來,片刻後便緩緩悠悠轉醒。
淚眼朦朧著面前的親生父母,聲音哽咽破碎:“阿爹,阿娘……你們真的不要我了嗎?若是你們不要我,我往後又該去哪里啊?”
凄慘的模樣惹人落淚,在場不婦人、年姑娘都紅了眼眶。
們心疼王大丫,何嘗不是在心疼自己、心疼自家兒。
生在這貧苦封建的年代,孩本就命如草芥,家里一旦缺食,最先被舍棄、被賣掉換錢糧的,永遠都是孩子。
就在一片抑悲傷之中,宋蕓汐清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你們不要,那便給我吧。”
“我出二兩銀子,再加二十斤黍米。”
“今日立下賣契,從今往後我為醫治,與你們王家再無半點干系。往後是生是死,皆由我做主。”
“愿意便簽字畫押,不愿意,就當我從未說過這句話。”
“愿意!我們愿意!”
三道聲音不約而同急促響起,正是王鐵錘、胡春花夫妻二人,還有劫後余生的王大丫。
隨後由村長親筆代寫,當著全村眾人的見證,一紙賣契就此擬定完。
宋蕓汐當即取出二兩銀子遞給胡春花,又溫聲道:“余下二十斤黍米,你們稍後隨我回家去取便可。”
胡春花接過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連連應聲答應。
眾人正要散去,村長忽然出聲住宋蕓汐:“老三家的,等一等。你要建房的地契,我已經全部辦妥了,這就拿給你。”
“多謝叔費心,建房一事,往後還要多多麻煩您照看。”
“放心,一切都給我便是。”
辭別村長,宋蕓汐象征帶著王大丫去往胡大夫家中,抓了兩副調養子的補藥。隨後帶著,還有滿心歡喜、語無倫次的胡春花回了家,取出二十斤黍米到胡春花手上。
胡春花拿到糧食,轉頭就快步離開,一眼都沒有多看自己的兒,生怕宋蕓汐反悔一般。
等人走後,宋蕓汐才看清自家簡陋的住:總共只有兩間臥房、一間堂屋、一間廚房與柴房,另外一間屋子,甚至連一張床鋪都沒有。
略帶歉意看向:“今日委屈你了,你今晚暫且住在隔壁屋子,屋里沒有床,先將就一晚。明日我讓人過來給你打一張木床,再去鎮上置辦被褥生活用品。”
話音剛落,王大丫撲通一聲直直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滿眼赤誠與激:
“多謝主子救命之恩!從今往後,奴婢這條命便是主子的!主子若是要奴婢死,奴婢絕不敢茍活!還請主子賜一個名字。”
宋蕓汐心中五味雜陳。
這樣乖巧懂事的小姑娘,放在曾經的末世現代,不過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初一學生,本該被家人疼寵呵護,如今卻卑微到甘愿奉上全部命,只求一方容之地。
在心中輕嘆一聲。
這世道本就殘酷不公,僅憑一人,又怎能撼深固的舊俗?心中那些人人平等的思緒只能暫且下,在異世,太過心,只會讓自己吃盡苦頭。
宋蕓汐拉過一張凳子坐下,輕聲溫言:“起來吧。往後你便留在家中,負責做飯打掃、洗做家務就好。”
“名字便安然。愿你往後歲歲平安,一世安穩喜樂,淡然無憂。”
“多謝主子賜名!”
安然重重磕下一個響頭,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滾落。
這淚水有劫後余生的歡喜,有擺原生家的釋然,從今往後,不再是任人買賣、無人疼的王大丫,是安然,擁有屬于自己的新生。
過往所有委屈、苦難、絕,盡數翻篇落幕。
宋蕓汐見空腹一日,定然早已極,開口吩咐:“廚房鍋里還有剩下的飯菜,你拿去填飽肚子。吃完收拾好廚房,再來我房中拿一床被褥,去隔壁歇息。”
“是,主子。”
看著安然乖巧轉的單薄背影,宋蕓汐無奈搖了搖頭。
罷了,愿意主子,便隨去吧。三嬸、小姐、姑娘都太過生疏別扭,這樣反倒簡單省心。
轉走進房間,一邊思索新建宅院的圖紙細節,一邊也想著留出空間,免得安然在自己面前束手束腳,吃飯睡得都不自在。
另一邊廚房之中,安然看著鍋里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還有鮮香濃郁的蘑菇湯,怔在原地久久不敢筷。
長這麼大,別說吃飽白米飯,就連過年都只能分到一兩片,從未見過這樣盛溫熱的飯菜。
小心翼翼盛了半碗米飯,舀了些許湯拌著吃,克制又珍惜,最後還是沒忍住,踏踏實實吃了滿滿兩碗飯。
這是這輩子,第一次吃得這樣飽、這樣暖。
吃飽之後,安然仔細收拾干凈廚房,燒好溫熱的水,端到宋蕓汐房中,伺候洗臉洗腳。
所有瑣事做完,才抱著被褥去往隔壁房間。
躺在溫暖的被褥里,安然回想今日跌宕起伏的一切,滿心慶幸與恩。
幸好遇上了主子救下自己,不然此刻早已墜無邊地獄,盡苦楚。思緒沉沉,帶著滿心安穩,緩緩墜了夢鄉。
宋蕓汐不知道的是,今日救下安然、買下丫鬟一事,早已在村子里掀起不小風浪。
大半村民都在私下議論,有人猜測賣掉人參賺了大把銀錢,有人滿心嫉妒,更有心思歹毒之人,悄悄對的家產起了歹念。
而這一切暗流洶涌,全然不知。
夜深,顧家老宅里,顧爺爺對著旁老伴低聲開口:“老婆子,你看蕓汐這孩子,如今風頭太盛,還買下了鐵錘家的丫頭。自古財帛人心,我就怕村里有心人暗中使壞,算計孤一人。”
顧長長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不如我們搬過去陪著住一段時間,有我們兩個老人在,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多多也要掂量幾分。”
“也好,明日問問蕓汐的意思。若是愿意,我們便帶上自家口糧過去,平日里幫看著家、守著院子,也能安心些。”
顧爺爺點頭:“天不早了,快歇息吧,明日一早過去找。”
同一時間,村尾一間破敗冷的茅草屋里,兩道人影正低聲謀。
兩人篤定宋蕓汐售賣人參得了不銀兩,滿心算計,琢磨著要如何把的銀錢弄到手。
正是村里游手好閑、好吃懶做的王二麻子,他家中只有一個寡母,二十好幾依舊孤一人,終日狗,吃了上頓沒下頓,是全村人都看不起的混混。
還有一人是隔壁村的李三,品和王二麻子如出一轍,懶惰貪婪、作惡不斷,是兩個村子人人嗤笑的無賴。
夜深人靜,宋蕓汐沉沉夢,夢里回到了和平安穩的現代,爺爺為做了滿滿一大桌熱氣騰騰的家常菜,溫馨又治愈。
忽然,屋外傳來細微異,瞬間驚醒,末世養的警惕刻骨髓。
立刻釋放神異能探查,清晰知到王二麻子與李三,正鬼鬼祟祟朝著的小院靠近。
宋蕓汐對兩人并不陌生。
原主丈夫走後,曾外出干活,半路被這兩人攔路調戲,當時還是二房顧明義拿著鋤頭趕來,才將二人狼狽趕跑。
眼底寒意泛起,宋蕓汐凝聚全部神力,數條壯藤蔓如同靈蛇一般破土而出,悄無聲息游到兩人邊,死死纏住他們的四肢,拖拽著二人朝著深山深掠去。
一路將兩人丟在了荒無人煙的深山之中,二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直接暈厥過去。
宋蕓汐冷眸淡淡掠過,今日暫且饒過他們一命,若是再有下次不安分,便直接讓他們葬泥土之中。
理完一切,卸下防備,重新躺下安然睡。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起,宋蕓汐起推開房門,便看見顧爺爺和顧已經站在院中。
連忙走上前招呼:“爺,你們怎麼來得這樣早?可是有什麼事?”
顧拉住的手,語氣溫和又擔憂:“蕓汐,我和你爺爺昨晚商量了一整夜。你昨日行事太過惹眼,我們怕有人心生歹意加害于你。若是你愿意,我們老兩口搬過來陪著你住,吃食我們自己帶,不用你費心分毫。”
宋蕓汐心中暖意翻涌,輕聲道謝:“我知道爺是真心為我著想。只是如今院子太過破舊狹小,只有兩間屋子,實在委屈二位長輩。”
“等我新宅院建好,一定給爺留一間向暖和的屋子,到時候你們一定要過來常住。”
“況且昨日我已經買下安然作伴,平日里也不算孤單。若是爺實在放心不下,便幫我在村里兩只小狗崽子,我養在院里看家護院,這樣我也安心許多。”
顧思索片刻,笑著點頭:“也好,我明日就幫你留意挑選。”
隨後安然煮好了清粥,宋蕓汐又從空間里取出四個熱騰騰的包子,幾人一同吃了早飯。
安然低頭安靜進食,眼眶里一直打轉著淚花,卻死死忍著不敢落下。怕自己失態,惹得主子心生不悅。
早飯過後,宋蕓汐背上竹編背簍,打算去村口搭乘牛車前往縣城。
要趁著這次進城,看看有沒有能賺錢的門路,總不能賣人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