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剛好趕上吃午飯,安然把飯菜都擺好了。宋蕓汐一瞧,安然眼睛紅紅的,明顯剛哭過。
放下筷子,臉一沉:“出啥事了,跟我說實話。”
安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哽咽著說道:“娘子,我不是故意惹你不高興,實在是心里難忍不住。”
憋著眼淚,說話斷斷續續:“我今早去張木匠家訂床,聽張嬸說,我爹娘家里實在沒吃的了,打算把我十歲的二妹妹賣掉換糧食。”
“嗚嗚嗚……娘子!我知道我早就跟他們不是一家人了,可妹妹才那麼小,要是賣到不好的人家,這輩子就毀了啊!”
宋蕓汐氣得直接把筷子扔在桌上,安然瞬間嚇得不敢哭了。
這家人也太狠心了!開春滿山都是野菜,挖挖就能糊口,居然舍得賣掉親閨,簡直不配做人。
緩了好一會兒火氣,才開口:“先吃飯,吃飽了再說。”
幫還是不幫,心里犯嘀咕。多養一兩個人本不算難事,可就怕好心救人,最後惹禍上,連累自己。這件事,必須好好盤算盤算。
一頓飯安安靜靜,倆人誰都沒說話。
吃完飯後,宋蕓汐獨自坐了許久,忽然有了主意。不如找個牙婆,花錢把小姑娘買下來,自己給牙婆好費,借著旁人轉手,既救人又不顯眼。
就這麼辦,能救一個是一個,也算積德行善。
打聽牙婆這種事,不方便出面。村里能信得過的,也就大伯娘一家。可白天單獨找堂哥,容易被堂嫂猜忌,傳出閑話就不好了。
干脆等傍晚大家收工回家,拎點東西上門再說。
想著許久沒上山修煉,背上背簍就往山里走。山腳下依舊聚著一群小姑娘,五六歲到十四五歲都有,個個面黃瘦、衫破爛,大多著腳,腳上全是傷口。
宋蕓汐輕輕嘆氣,自己又不是神仙,哪能救得了這麼多苦人。
走到沒人的深山,催異能,形快得像一陣風,所過之草木自分開讓路。
找了靈氣充裕的地方打坐修煉,邊花草樹木瘋長開花,要是被旁人看見,鐵定以為是妖怪。
異能攢滿之後,又捕獵采藥。這一趟收獲不小:十顆人參、好幾只野野兔、一頭野鹿,還有一朵十幾年份的大紫靈芝。
只留了兩只野一只野兔家用,剩下全都收進空間。太大的獵不敢多打,帶回去沒法解釋,容易惹人懷疑。
傍晚回到家,安然已經做好晚飯。吃過飯,宋蕓汐裝了一包糖糕、一塊兩斤重的豬,去往大伯娘家。
大伯娘見來了十分熱,連忙讓座。宋蕓汐把糖糕給,豬留給大伯娘,推辭一番後,才說起正事:
“想麻煩堂哥幫忙找靠譜牙婆,悄悄買下安然的妹妹招弟,出中間人銀子,這件事無論不,都一定要保。”
大堂哥想了想答應下來:“這事我幫你跑。只是三弟妹,村里到都有賣孩子人家,你管得過來嗎?”
也勸:“孩子,知道你心善。可買一個丫頭,說也要八九兩銀子,你可得想清楚。”
宋蕓汐輕聲道:“,我不是誰都管。就因為是安然妹妹,遇上了我不能不管,別人家的事,我不會手。”
無奈嘆氣:“隨你吧,你心里有數就好,你堂哥肯定盡力幫你。”
這時顧明秀跑過來拉住:“三嫂嫂,你也把我買走吧!我聽說你家有好多好吃的。”
小姑娘小臉紅紅的,一本正經著,可得讓人想臉蛋。
宋蕓汐手了:“傻丫頭,想吃想穿嫂嫂都給你買,哪用得著把自己給賣了。”
“真的呀?我前些日子在外婆家,昨天才回來。我看安然服特別好看,我也想要。我不白拿,你有活都給我干!”
宋蕓汐被逗笑:“行,以後常來幫忙,嫂嫂肯定給你做一漂亮新裳。”
大伯娘假裝生氣:“死丫頭別胡說!沒規矩沒分寸,到跟人要東西,傳出去別人說你沒教養,以後怎麼嫁人。”
“娘!我不是白要,我干活換的!以後我還能幫嫂嫂帶小侄子小侄兒呢。”
一屋子人笑笑鬧鬧,宋蕓汐心里暖暖的,這才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
回到家時,新床已經送來了,安然細心鋪好被褥。洗漱完畢,開始收拾第二天回娘家的禮。
娘家在杏花村,和靠山村隔著兩個村子,走路一個時辰就到。
當初剛穿越過來,不想被休以後回娘家,一是自己不是原主,跟家人相很容易破綻;二是宋家為了躲避徭役兵役,二三十口人在一起,死活不分家。
四叔是秀才,大伯、二伯、爹娘全都兒孫滿堂,家里人口繁雜得很。
爺爺宋世福一共四個兒子兩個兒。
大伯宋建華兩兒兩,大兒嫁本村,天天被婆家打罵。兩個兒子已家,小兒和原主一樣,賣自己換銀子,供小叔進京趕考。
二伯宋建文也是兩兒兩,同樣犧牲兒,補小叔讀書。
三房宋建業,也就是爹,生了三子一,唯一兒就是原主,也是拿錢換小叔前程。可笑小叔花家里所有銀子,最後還是落榜了。
兩個哥哥都已家,有侄子侄,還有一個十一歲的小弟弟。
小叔宋建州兩個兒子,一個十歲,一個六歲。
家里一直老太太當家,人多是非多,大家心里都有怨氣,卻誰都不敢分家。一分家,就要攤沉重的徭役、兵役,誰都扛不住。
宋蕓汐心里盤算著,這趟娘家回去,麻煩肯定不了。
第二天天剛亮,宋蕓汐就起收拾妥當,一只野,十斤糙米,一包綠豆糕。
安然細心叮囑:娘子你早些回來!宋蕓汐點點頭,拎著筐子獨自上路。
春日土路好走,不多時辰就到了杏花村。
村口曬太的婦人看見,全都頭接耳、打量。
“這是哪家的小媳婦啊!長得真好看。
毫不在意,徑直走到宋家大院。
宋家一大家子聚居的老院子,破破爛爛,院子里糟糟全是人。剛進門,就聽見老太太罵罵咧咧的聲音。
老太太高高坐在上首,臉冷淡:“稀客啊,嫁出去這麼久,還知道回娘家?我還以為你在外吃香喝辣,早忘了爹娘了。”
親娘王氏局促地站起,想靠近又不敢,小聲道:“蕓汐,你回來了。”
大伯娘二伯娘眼皮都沒抬,半點待客的樣子都沒有。
宋蕓汐把禮放在一旁,不卑不:“孫許久沒來探長輩,今日特意過來看看。”
舉止大方、說話沉穩,和以前懦弱膽小、畏畏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一家人都暗自詫異。
老太太掃了眼禮,臉稍緩,依舊擺著架子:“還算你懂事。既然回來了,就趕幫忙干活,洗洗刷刷收拾家務,嫁了人也別懶懶散散沒規矩。”
換做以前的原主,早就乖乖聽話干活了。可宋蕓汐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找地方坐下,并沒有。
二伯娘立刻怪氣開口:“喲,這是嫁去好日子人家,當上了?
回娘家都端起架子了。當初要不是全家砸鍋賣鐵供你小叔,你能有今天?現在倒目中無人了。”
這話一出,王氏臉瞬間發白,不敢作聲。
宋蕓汐抬眼,不不慢回懟:“當初我出嫁換的銀子,一分不全給了小叔,我半句怨言沒有。大堂姐二堂姐同樣犧牲自己,難不這輩子都要被家里拿?如今小叔落榜,難道和我們有關?”
幾句話說得有理有據,二伯娘瞬間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秀才小叔宋建州慢悠悠走出來,皺著眉指責:“蕓汐,怎麼跟長輩說話?一點禮數都不懂,趕給你二伯娘道歉。”
宋蕓汐心里冷笑。
一家人傾盡所有耽誤姐妹一生,他讀書不,反倒還有臉面指責別人不懂規矩。
沒理會小叔,直視老太太:“,我回來是盡孝心、看親人,不是來刁難、聽閑話的。家里若是不待見我,我放下東西,現在就走。”
眼神平靜卻強,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竟然被這個孫看得心里發慌。
一直沉默的爹宋建業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一家人吵什麼。剛回來先吃飯。”
連忙給盛了一碗野菜粥,尷尬的場面才算緩和下來。
飯桌上,老太太旁敲側擊,不停打聽婆家日子好不好、手里有沒有存銀子、婆家重不看重。
說著說著,話鋒一轉,試探著開口:
“蕓汐啊,你如今日子好過了,家里這麼多難,你做兒的,也該幫襯幫襯娘家。你小叔還想再考一次,家里實在湊不出銀子……”
老太太話音剛落,滿院子人的目齊刷刷盯在宋蕓汐上。
二伯娘立刻跟著幫腔:“就是這個理!你小叔是咱們宋家唯一的秀才,全家都指他宗耀祖呢。”
“你如今日子過得安穩寬裕,拿出些銀子幫襯長輩叔叔,本就是晚輩該盡的本分,可不能小氣自私。”
小叔宋建州也端著讀書人的架子,一臉理所當然:
“蕓汐,我是你親小叔,長輩有難,做侄的豈能袖手旁觀?你嫁出去日子好過,接濟家里本就是天經地義。
一旁的王氏急得悄悄扯宋蕓汐的角,眼神不停示意先應下來,別當眾頂撞老太太和長輩,免得落個不孝的名聲。
可宋蕓汐輕輕掙開娘親的手,神平靜,不卑不迎上老太太的目,半點妥協都沒有。
“,這銀子,我不能出。”
一句話落地,院里瞬間雀無聲,誰也沒想到往日溫順怯懦的宋蕓汐,如今竟敢當面頂老太太。
宋蕓汐不慌不忙,緩緩開口:“當初為了湊小叔宋建州進京趕考的盤纏,您做主,宋家每一房都要出一個兒出嫁換彩禮。大伯家、二伯家,再到我爹娘這一房,誰家都沒能例外。”
“我為三房的兒,照樣被家里早早安排出嫁,換來的彩禮,一分一文全都拿去給小叔做了趕考資費。”
“我一個侄,已經拿自己一輩子的婚事,替小叔的前程填了窟窿,這份分,早就還得干干凈凈。”
“如今小叔趕考落榜,是他自學業不不,時運不濟,跟我有什麼關系?我在靠山村日子也不好過,實在沒有多余銀錢,無休止補小叔。”
這番話條理分明,句句在理,堵得眾人一時無話可駁。
老太太氣得一拍桌案,吹胡子瞪眼:“你個白眼狼!翅膀了就敢忤逆長輩?忘了自己是宋家兒、是建州的侄了?家里有難,你就撒手不管,良心過得去嗎?”
“良心我有,本分我也盡過。”宋蕓汐神依舊淡然,毫不怕老太太的威,“當初該犧牲的我犧牲了,該出的力我也出了。不能因為我是侄,就該被娘家無底線榨,一輩子都要為小叔的私買單。”
宋建州臉一陣青一陣白,指著宋蕓汐,氣得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大伯娘、二伯娘也七八舌指責,滿院子吵吵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