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關口外頭,閑王蕭承逸攢了十年的叛軍,徹底撐不住,全線崩了。
他這五萬私兵,不是什麼銳勁旅,全是這些年四收攏的流民散兵,靠著他大把砸銀子、囤糧草才勉強聚在一起。這些人心里沒什麼忠君報國的念想,跟著蕭承逸賣命,圖的不過是一口飽飯、幾兩碎銀,還有往後能撈個一半職的好。
誰也沒料到,一夜之間,蕭承逸藏在深山里,攢了整整十年的糧草金銀,憑空沒了蹤影。
沒了糧草錢財撐著,這五萬大軍立馬就沒了主心骨。
士兵們連著好幾日吃不上一頓飽飯,肚子得咕咕直,別說披甲拿刀上陣打仗,就連站都站不穩。一個個面黃瘦、渾發,眼里全是慌神和疲憊,哪里還有半分之前兵臨關口、囂張跋扈的樣子。
短短三天,局勢直接翻了個底朝天。
前線斷了糧,兵卒得站都站不住,沒法打仗;後方半點補給都送不過來,千里之沒人肯搭把手;戰場上傷的兵沒人管,只能躺在荒草泊里哀嚎等死;戰死的人就那麼扔在野地里,風吹日曬,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原本浩浩、揚言要沖破關口宮奪權的五萬叛軍,轉眼就了一盤散沙。
逃兵一波接著一波,夜里群結隊跑路,還有人直接扔了兵跪地投降,更有不到渾沒力氣的殘兵,癱在營地里等死。
沒幾日功夫,昔日熱熱鬧鬧的叛軍大營,滿地都是丟落的盔甲刀槍、破爛旗幟,糟糟一片,看著格外凄慘。
大營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最開始只是零星幾個人跑,到後來整隊人馬結伴逃亡,半點軍紀都不剩。到最後,蕭承逸手里五萬兵馬,就只剩下幾千個得皮包骨頭的殘兵。
剩下這些人個個瘦得了形,眼神空無神,早就沒了打仗的心思,握著兵的手都抖個不停,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而守在關口的蕭景寒,自始至終就只用了一個法子——死守關口、按兵不,耗著對方自生自滅。
他手下的兵個個養得神十足、裝備齊整,牢牢把著清溪要道,不出關主廝殺,就安安穩穩守著防線,等著叛軍自己了陣腳。
到走投無路的叛軍,也曾好幾次湊起殘兵拼命往前沖,想著拼死一搏闖過關口活下去。可一群到渾發的疲兵,對上養蓄銳、驍勇善戰的鐵騎,每一次沖鋒都是白白送命。
一次次慘敗下來,最後一點打仗的心氣,也徹底被磨沒了。
偌大的叛軍主營一團,哀嚎聲、怒罵聲、哭喊聲攪在一起,往日氣派的王爺大帳,如今只剩死氣沉沉的絕。
沈策渾沾滿污、盔甲破破爛爛,跌跌撞撞沖到大帳門口,連門都顧不上通報,一頭撲進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頭發糟糟的,臉慘白,嗓子連日奔波嘶吼早就啞得不樣子,語氣里滿是沒轍的絕:
“王爺!撐不住了!真的撐不住了!”
“大軍全散了!大半兵士連夜都跑了,剩下的人個個都不想打了,誰都不愿白白送命!再這麼耗下去,咱們這最後幾千人,遲早全軍覆沒啊!”
大帳里靜得嚇人,連風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蕭承逸站在帥案跟前,早就沒了往日那副閑散淡然、不問世事的王爺模樣。
頭發散,玉冠歪歪斜斜,平日里溫文爾雅的眉眼,此刻爬滿了猙獰的戾氣,眼底全是紅,看著又瘋又狠。十年裝出來的淡泊忍,到這一刻,徹底碎得一干二凈。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都憋得發白,口劇烈起伏,了半輩子的怒火和不甘,全都涌了上來。
“沒了……全都沒了……”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又頹然。
旁人都以為他整日游山玩水、清閑度日,從不摻和朝堂爭鬥,可沒人知道,他這幾十年的安穩模樣,全是裝出來的。
他母妃出低微,沒什麼娘家靠山,在深宮里頭步步難行。從小他就謹小慎微,藏起所有鋒芒,躲開皇子爭鬥、朝堂紛爭,忍了大半輩子。
熬過無數個熬心忍的日夜,躲過無數次旁人的猜忌試探,結果還剛出發,就全軍覆沒。
一夜之間,十年心、五萬兵馬、半生謀劃,全都打了水漂!
最讓他瘋魔的是,到現在他都查不出來,到底是誰在背後手!
不是當今皇上,不是朝堂文,不是正面對敵的蕭景寒,更不是任何明面上能查到的勢力。
憑空冒出來一個神人,行蹤詭,做事半點痕跡不留,僅憑一人,就毀了他一輩子的念想!
蕭承逸猛地抬頭,雙眼通紅,滿是不甘和癲狂,咬牙嘶吼出聲:
“本王不服!”
“我忍了十年、籌謀十年,步步小心熬了十載!憑什麼一下子全毀了!憑什麼!”
凄厲的喊聲在空的大帳里回,外頭只剩蕭瑟風聲,遍野都是哀聲,他早已走投無路。
城外,蕭景寒的兵馬層層圍堵,堵死了所有退路;帳,殘兵人心渙散,沒法再戰。
大勢已去,再沒有半點翻盤的機會。
沒過多時,遠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震天地。黑的鐵騎帶著旌旗,沖破暮奔來,正是蕭景寒親自帶著麾下銳鐵騎趕來了。
鐵騎煞氣人,盔甲在天下泛著冷,威鋪天蓋地。帳外剩下的幾千殘兵本就沒了戰意,見大勢已去,紛紛扔掉手里的刀槍盔甲,齊刷刷跪在地上投降,半分抵抗都沒有。
苦心經營多年的叛軍大營,徹底淪陷。
蕭景寒一素,上半點跡都沒有,姿拔沉穩,一步步走進糟糟的叛軍大帳。
他氣場冷冽,眉眼淡漠,自帶一威嚴,居高臨下地看著狀若瘋魔、狼狽不堪的蕭承逸,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半點緒:
“七皇叔,私養重兵、意圖謀反、禍地方,證據確鑿,你輸了。”
蕭承逸渾一震,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積攢了滿心的怨憤,嘶啞著大吼:
“是你!肯定是你!”
“是你暗地里派人搬空我的糧倉銀庫,斷我的後路,毀我十年大業!蕭景寒,是你我!”
面對他歇斯底里的質問,蕭景寒神依舊沒半點變化,淡淡開口:
“我只攔你的兵馬,沒你的糧草。”
這話句句屬實。
正面關口的死守、兵馬的牽制圍剿,都是他的布局。可悄悄搬空深山、斷了蕭承逸基,不費一兵一卒瓦解叛的那個人,遠比他藏得更深、手段更厲害。
蕭承逸瞬間僵在原地,渾的戾氣一下子僵住,眼里滿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不是蕭景寒?
正面對敵的死對頭都沒手,那到底是誰?
他琢磨遍了朝野所有藩王、世家、門勢力,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對手,愣是想不出半點頭緒。
到底是何方高人,藏在暗不聲,僅憑一己之力,就輕輕松松碾碎他籌謀十年的謀反大計?
這份解不開的疑,死死堵在他心里,了他這輩子都邁不過去的心病。
不等他再多想,外頭軍快步沖進來,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沉重的玄鐵枷鎖直接鎖在了他的四肢上。
跟著蕭承逸謀反的一眾心腹將領,也盡數被抓,一個都沒跑掉。
往日風無限的閑王,一朝跌落塵埃,了階下囚。
所有逆黨主犯全都被押起來,連夜送到昭州府大牢,等著皇上發落。
這場驚大半個天下的叛,就此徹底平定,塵埃落定。
捷報快馬加鞭傳回京城,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文武百個個心驚跳,後怕不已。
皇上聽聞閑王潰敗,當即下旨,閑王蕭承逸心懷異心、蓄意謀反,私養重兵擾地方,罪無可赦!即刻削去王爺爵位,貶為庶人,剝奪所有宗族殊榮。
戰王蕭景寒,理後續,親自押人回京。
所有參與謀反的將領、謀士、校尉,一律按逆黨重罪置,斬首示眾,以此警醒朝野!
各州府散落的殘余叛兵,命地方府聯合駐軍盡數清剿,絕不留後患!
一道圣旨傳遍天下,雷霆手段鎮住整個朝堂,徹底了結了這場驚天謀。
……
外頭朝堂大、藩王謀反、江山的風波,半點都沒傳到這僻靜的小山村里。
宋蕓汐不知道,自己隨手做的一件事,竟攪變了朝堂格局,平了一場天大的禍。
此刻的正安安穩穩待在自家地頭,耐心教下人扦紅薯藤。
日頭偏西,白日最灼人的暑氣慢慢褪去,晚風帶著田間的青草氣徐徐吹過,涼快又舒服,正是下地栽苗的最好時辰。
宋蕓汐手里提著一只竹籃,里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早剛剪好的紅薯藤。每一段都長短均勻,細心挑揀過,只留健壯的稈,老的須、發黃的爛葉全都掐得干干凈凈,只留頂端兩片葉青翠鮮亮,看著就生機。
地里的田地早就被下人深耕細整過,一條條土壟起得筆直規整,松氣,最適合薯藤扎。
宋蕓汐不慌不忙,親自彎腰示范。指尖在松的壟土上輕輕出淺,把薯藤斜斜進土里兩三節,只留梢翹在外面。栽得極有章法,株距、行距都拿得剛剛好,不不疏,方便日後爬藤通風。
每栽完一小排,便親自舀起清水,細細澆部,把浮土穩,保證薯藤能牢牢住土、快速活。
下人站在一旁跟著學,哪里間距不對、埋得太深太淺,宋蕓汐都會輕聲指點糾正,耐心細致,半點不急躁。
晚風掃過地壟,一排排新栽的綠薯藤輕輕搖晃,看著弱,卻藏著滿滿的生機,只待幾日便能緩苗扎,等到秋日,便能結出滿滿一地沉甸甸的紅薯。
早前宋蕓汐細打理稻田的時候,村里不人還暗地里嘀咕,覺得講究太多、純屬瞎折騰,鄉下種地哪用得著這麼細小心。
可短短時日過去,家稻田青翠齊整、長勢喜人,半點雜草都無,對比村里別家高低雜、雜草叢生的莊稼地,優劣一眼就能看出來。
村民們看在眼里、記在心里,早就收起了之前的輕視,反倒越發佩服宋蕓汐種地的本事。
這會兒看見栽種從未見過的紅薯藤,聽說這作產量極高、耐旱好養、飽肚頂,全村人瞬間都了心。
大家心里都亮,宋蕓汐種出來的莊稼永遠比旁人好,跟著種,絕對不吃虧。
村長、七叔公、顧家大伯幾家更是積極,早早守在地邊學著,主幫忙遞苗、澆水、整土。
幾家人心里早就盤算好了,這次也要一些紅薯苗,每家都騰出兩畝好地,專門栽種紅薯,盼著秋天能多收糧食、不愁溫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