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貴妃在眷席上臉驟變,拼命朝兒子使眼。
趙承煒渾然不覺,兀自瞪著天幕。
他今年十八,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他:你是你父皇最寵的兒子,你母後是皇後,這皇位早晚是你的。
他信了十八年,現在天幕告訴他,三年後就有一個人把皇位搶走了——他無法接。
趙元極沒有看他。當皇帝的人,心思和目早就不掛在臉上。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記下了一筆——老七這子,不像個能守江山的人。
短暫的死寂之後,天幕上的畫面緩緩流轉,那個平靜的聲再度響起。
“要說文武大圣皇帝,便不得不說是如何繼承皇位的——是被的皇弟禪讓的。的皇弟自覺無能,將皇位拱手相讓。”
彈幕又飄了起來。
【要我說,主播還是太保守了。流量要你得說文武大圣皇帝遠超其他千古一帝,是萬古大帝!】
【萬古大帝這名字也太中二了哈哈哈哈哈不過我喜歡】
【主播快說!說是萬古第一帝!立馬投兩個幣!】
【兩個幣也好意思說?我投五個!】
滿殿嘩然。
這一回不是驚嚇的嘩然,而是實實在在的震驚。
“皇弟讓的?”
禮部尚書崔敏中失聲,“哪位皇弟會放著皇位不要?”
“這不合禮制!”
有史厲聲道,“皇位傳承乃國之本,豈能私相授!”
“禪讓?”
兵部尚書冷笑,“說得好聽,怕不是被刀架在脖子上讓的吧。”
但更多人注意到的不是“禪讓”,而是那四個字——“文武大圣”。
一個老翰林巍巍地站起來,手指哆嗦著指向天幕:“這……這謚號豈是能的?自古謚號,單字為尊,雙字已極盡哀榮,這四個字——四個字聞所未聞!”
他的聲音因為激而尖銳起來,“‘文武’已是極高的廟號,‘大圣’更是前所未有——歷來只有上古圣王可與‘圣’字相配,這子到底做了什麼,能配得上這四個字?”
他的話音剛落,又有幾個大臣注意到了彈幕上飄過的另一行字。
“萬……萬古大帝?”
一個年輕的翰林院編修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念出了天幕上的字,“遠超其他千古一帝?這、這——狂妄!太狂妄了!”
“萬古?”另一個老臣失聲喃喃,“如今有史可載不過千年,萬古……萬古是什麼概念?天幕之後的那些人在說什麼?”
沒人回答他。因為天幕沒有解釋。
殿所有人的目,不約而同地轉向了眷席。
文武大圣皇帝是被皇弟禪讓,那便是某位皇子的姐姐。
趙元極有五——大公主趙華瑛、二公主趙華瑜、三公主趙華瓔、四公主趙華瑤、五公主趙華瑢。
至于趙清璃——是養,不姓趙家的,自然被所有人第一時間排除在外。沒有人懷疑。
一個外姓養,再怎麼寵,也不可能被“皇弟”稱為姐姐,更不可能繼承皇位。
二公主趙華瑜的眼睛亮了。
坐直了子,下意識地理了理鬢角。是秦貴妃的兒,趙元極最寵的公主,七皇子的姐姐。
若說哪個皇弟最有可能把皇位讓給姐姐,那當然是的親弟弟老七——老七那麼聽的話。
至于天幕說“皇弟無能”——看了七皇子一眼,心想那確實是無能的。
但不在乎。
在乎的是那帝袍,那把龍椅,那個萬民匍匐的畫面。
已經開始想象自己坐在上面的樣子了。
大公主趙華瑛沒有。端坐席首,面沉如水。
天幕上那個子只一雙眼睛,看不清那張臉,但看清了那雙眼里的東西——冷,,像是經過千錘百煉的鐵。
在後宮活了二十七年,自問也有一副冷心腸,但清楚,自己沒有那樣一雙眼睛。
那不是深宮怨婦的冷,那是從尸山海里殺出來的冷。
可又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那還能是誰?
趙華瑜?不過是個被寵壞的蠢貨,除了驕縱一無是。
趙華瓔?給十個膽子也不敢坐龍椅。
趙華瑤?一個只會品茶的小丫頭,有什麼手段?
趙華瑢?還是個孩子。
越想越覺得,除了自己,這殿中沒有第二個公主配得上那帝袍。
可是那兩個詞“文武大圣”、“萬古大帝”卻像兩刺,扎在心底。
憑什麼得這八個字?想不出答案。
但這不妨礙想——如果天幕說的真是我,那這一切遲早會來。
四公主趙華瑤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案後,手中茶盞已涼,卻一口未飲。
的目從大公主上掃到二公主,又從二公主掃到三公主。
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們這邊,沒有一個人往趙清璃的方向看一眼。
又看了一眼趙清璃——那個人正端著酒杯,面容平靜得仿佛天幕上演的只是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收回目,低頭看手中已經涼的茶。
不對。
但什麼都沒說。
三公主在角落里,把妹妹五公主的手攥。
不敢看天幕,也不敢看龍椅上的父皇,只低著頭祈禱這一切趕過去。
五公主被攥得手疼,卻忍著沒有開。
座上,趙元極的目從五個兒上一一掃過。
首先排除趙華瑜。
他了解這個兒——驕縱、任、欺怕,會用這般雷霆手段登臨帝位?莫說滿朝文武,就是邊幾個侍都未必服。
然後是三兒和五兒,他也一并排除了。三兒怯懦如鼠,五兒十八歲了還像個孩子,兩人的子他最清楚不過——一個上不得臺面,一個過于天真。
他的目在大公主趙華瑛上停留得最久。是他原配的嫡,二十七歲,心沉穩,有手腕,如果說他幾個兒中會出個文武大圣皇帝,確實最有可能是天幕上那個文武大圣皇帝。
但趙元極看著天幕上那雙冷冽如霜的眼睛,再看看大兒那張保養得宜卻掩不住深宮怨氣的臉,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不是容貌的問題。是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