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璃看著他,眼神里既沒有同,也沒有報復的快意。
就好像在看不遠一件與無關的事。
趙元極口起伏著,抬手還想再打,窗外忽然一亮。
那道金又從雲層後滲出來了。
天幕重新鋪展,那聲不急不緩地響起,像昨夜的休止符從未存在過一樣。
趙元極的手頓在半空,攥了攥拳,慢慢放下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涕淚橫流、臉腫得像個豬頭、正拼命扇自己的五兒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面無表、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的養。
“滾起來。”
他偏過頭,對側的侍抬了抬下。
“去,把朕那幾個好兒子都到偏殿。”
他頓了頓,“公主們也一并來。一個都不許。”
侍躬應了,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陛下,若是有哪位殿下尚未起——”
“那就從床上給朕拖起來。”
侍再不敢多問,領著侍衛快步退了出去。
趙元極整了整袍,一言不發地朝偏殿走去。
五皇子手忙腳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臉上的涕淚,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
趙清璃依舊不不慢,走在最後。
偏殿就在書房隔壁,平日是皇帝批閱奏折累了小憩的地方,陳設比正殿簡樸些,卻也寬敞。
侍們早已將座椅按序排好,趙元極在正中落座,趙清璃依舊坐在他右下手的位置。
五皇子著子往最角落的位子蹭,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里。
片刻後,一陣雜腳步聲在殿外響起——皇子們和公主們被侍衛從各來,有的冠還沒理好,有的頭發還散著。
七皇子趙承煒來的最遲。
他昨晚回去後顯然沒睡好,眼底掛著兩團烏青,但神頭還算充足。
一進門,就看見五皇子頂著一張不人形的臉坐在角落里,正拼命把頭往下低。
他愣了一下,後退兩步,指著那個方向,聲音又脆又響:“哈!哪來的豬頭?”
沒人回答他。
他瞇起眼湊近瞧了瞧,臉上的表從好奇變驚愕,從驚愕變狂喜,然後仰頭大笑起來,笑得彎了腰,笑得直拍大:
“五——五哥?哈哈哈哈哈五哥你怎麼變這樣了!”
他這一笑,殿原本繃著的氣氛瞬間泄了道口子。
三皇子原本在另一個角落,聞言往那邊瞄了一眼,角了,立刻低下頭去。但那肩膀,一聳一聳的,藏都藏不住。
四皇子用袖子掩住,轉過假裝在看窗外,耳朵卻紅了一片。
九皇子年紀最小,笑點最低,直接笑出了聲。
公主們站在另一側。
大公主皺眉看著趙承熾,眼底閃過一抹嫌惡,角卻也不控制地彎了彎。
二公主趙華瑜從進門起就在憋,憋得臉都紅了,七皇子那一嗓子徹底把的閥門擰開了。
咯咯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拿帕子掩,還不忘了旁邊的三公主:“你看他那張臉——像不像膳房新蒸的發糕?”
三公主沒有回答,把臉藏在袖子里,整個人都在抖。
四公主站在最旁邊,角彎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慣常的嫻靜表。
七皇子還在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五哥你怎麼不說話?你平時不是話最多嗎?哈哈哈你這頭腫的都可以當球踢了——”
“老七。”
趙元極的聲音不大,卻讓七皇子的笑聲當場卡在嗓子里。
“坐好。”
趙元極說。
所有人迅速找到各自的位子坐下。
殿安靜下來,只有五皇子在角落,臉腫得連恥的表都做不出來了。
天幕上影流轉,那聲再度響起。
“五勢力在朝堂上僵持不下,北境蠻族趁南下,兵鋒直指京畿。朝中諸公吵了整整三日,誰也不過誰。便在此時,文武大圣皇帝站了起來。”
畫面中浮現出一個子的影,那是個量纖細的子,生得極——瓜子臉,遠山眉,眉間點了一粒朱砂痣,更襯得白如雪。
穿著厚重的玄龍袍,袍角用銀線繡著龍紋,在燈下泛出冷。
導演給了一個極慢的推鏡,從袍角一路推到臉側,冕旒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一雙涂了深眼影的眼睛。那雙眼睛努力地冷著,角微微抿起,下頜繃出倔強的弧度。
滿朝文武爭吵不休的群戲中,始終沉默。
然後在某個節點——鼓點陡然收住,群臣的爭吵聲在同一瞬被下——抬起了眼。
那一眼是心排練過的,先是微微垂著的,再慢慢抬起,睫輕,瞳仁里映著殿中燭火,努力做出了一種運籌帷幄的深沉。
彈幕紛紛飄過。
【來了來了,名場面!】
【這個畫面我見過!《大乾帝傳》第一季第八集!】
【別提了,那部劇什麼都好,就是文武大圣皇帝的選角完全不對】
【真的,選角導演應該拉出去砍了,選的演員跟畫像里文武大圣皇帝的氣質差了十萬八千里】
【也不能這麼說吧,演員演技還是在線的,我覺得好的】
【對啊,要求不能太高,畫像上那張臉你讓誰來演都演不出那個味道】
殿中,所有人的目都死死釘在天幕上那個子的影上。
“這人是誰?”
不知是誰喃喃了一句。
“不像大公主……”
“也不像二公主。”
“三公主、四公主、五公主——都不像。”
五皇子頂著那張豬頭臉,嗤笑了一聲。
他環顧四周,看著滿殿人抓耳撓腮的樣子,心底涌起一優越——這群蠢貨,連這都看不出來。
他抱起胳膊,用慣了的那副趾高氣揚的腔調說道:
“一群白癡,這有什麼認不出的。天幕方才不是說了,這是《大乾帝傳》的戲——戲子演的,是戲子!”
他特意把“戲子”兩個字咬得格外響亮,唯恐旁人聽不出他的聰明。
滿殿的竊竊私語驟然靜了。
所有人的目從彈幕上移開,緩緩匯聚到他上——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正仰著,滿是志得意滿,一條線的眼睛里閃著“還是我最聰明”的。
沒有人說話。
幾個史默默低下了頭,肩膀可疑地聳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