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一盆冷水,慢慢澆熄了五皇子臉上的得意。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頂著一張被踩腫的臉,站在滿殿朝臣中間,罵所有人是白癡,只因為他認出了天幕上那個帝是戲子。
他終于訕訕地閉了,回位子上,恨不得把那張豬頭臉塞進案幾下。
天幕上聲還在繼續。
“說——”
聲頓了頓,“既然誰也不服誰,那便各憑本事。蠻族叩邊,國難當頭,諸位皇子各自率部敵。誰擊退蠻族,立功最大,誰便登基為帝。”
殿中頓時一陣。這個提議看似公允,實則兇險至極——讓皇子們各自領軍,等于是把皇位之爭搬到了戰場上。
七皇子撇了撇,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就是的計劃?讓皇子們到戰場上互相消耗,死的死傷的傷,最後讓四弟撿現便宜——我看也一般嘛,沒天幕吹得那麼神。”
他聲音不大,但殿安靜,旁邊幾人都聽見了。
大公主趙華瑛坐在位子上,面一沉。自認為天幕上那個文武大圣皇帝就是自己,七皇子這話雖未指名道姓,卻無異于當著滿殿人的面說“也不過如此”。
不好親自下場與一個皇子拌,只是冷冷剜了七皇子一眼。
倒是大皇子趙承煜先開了口。他語氣平平,聽不出什麼緒:“老七,帝是誰尚未可知,天幕還未說完,你說兩句為好。”
二皇子趙承燁難得地接了一句話,聲音低沉而冷:“七弟若是覺得這計劃一般,不如自己也提一個。”
七皇子被兩位兄長接連堵了兩句,翻了個白眼,卻也沒再吭聲。
大皇子與二皇子都是大公主的同母兄長,這番維護合合理。
殿中眾人看在眼里,心思卻轉得更深了——原配所出的大皇子、二皇子與長公主三人同氣連枝,大皇子有嫡長子名分,二皇子沉穩緘默卻寸步不離兄長側,長公主在後宮姐妹中也頗有分量。
這三人抱團,便是這殿中最穩固的一勢力。
天幕上那聲繼續說。
“五皇子和六皇子當即應允。在他們看來,四皇子雖有一萬顧家軍,是百戰銳,但他們母家皆是世家大族,在地方上樹大深。若論拼湊私兵、調世家資源,五皇子和六皇子自信能拉出來的兵力只會更多。”
五皇子那張腫臉上出一難看的笑意。六皇子垂著眼,看不出什麼表。
“七皇子猶豫片刻,也點了頭。他的母家雖不顯赫,但秦貴妃經營多年,在軍中亦有門路。”
七皇子撇了撇,往五皇子那邊瞟了一眼,正對上那張豬頭臉,差點又笑出聲,生生忍住了。
“只有大皇子臉不好。”
天幕的語氣沒有變化,但不知為何,這句話落在殿中,分量格外重。
“他雖是太祖原配所出的嫡長子,有名分上的優勢,可他的母家只是陪太祖起兵的小家族,雖有從龍之功,但族中從未出過什麼軍事人才。在軍部,他沒有基。若以軍功定皇位——他手里沒有能上戰場的兵。”
彈幕又飄了起來。
【大皇子:我有一才華,奈何沒有兵馬】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後來大皇子被六皇子當猴耍,因為人家不怕他】
【沒有槍桿子,嫡長子也就是個吉祥】
【大皇子後來的作其實也狠的】
【可惜開局一手爛牌,再會打也翻不了天】
大皇子趙承煜坐在殿中,面沉如水。
五皇子往他那邊瞟了一眼,腫的眼睛里出一得意。二皇子坐在大皇子側,依舊沉默,只是在案下將拳頭慢慢攥。
“接下來三個月,皇子們各率部屬在北境與蠻族周旋。”
天幕的聲音平淡,畫面卻在不斷變幻——雪原、烽火、廝殺的馬蹄、折斷的旗幟,
“三家互相扯後,誰也不肯讓誰獨占功勞。但說到底,大乾國力擺在那里。幾個皇子就算互相使絆子,蠻族依舊被生生打了回去。”
畫面最終定格在一座燃著烽火的邊城。
五皇子的演員披金甲,披風獵獵,站在城頭俯瞰戰場,角緩緩勾起一個邪魅的笑。那個笑容維持了整整三秒,鏡頭從不同角度各拍了一遍。
彈幕笑了。
【來了來了,霸道總裁邪魅一笑】
【這個笑我能笑一年哈哈哈哈哈哈】
天幕上的聲還在繼續。
“論功行賞之日,五皇子趙承熾功勞最大。”
五皇子趙承熾騰地站了起來,臉上那張腫得不樣的臉因為興而漲得更紅了:“聽見了沒有!天幕都說了——是我!是我贏了!皇位是我的!”
“哈。”
一聲清脆的冷笑從旁邊傳來。七皇子趙承煒翹著,雙手抱,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五哥,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天幕方才說的可是——帝六年登基。就算你立了功當了皇帝,算算日子,你最多當兩年。”
他出手,豎起兩手指,在五皇子眼前晃了晃:“兩年。夠你把龍椅坐熱嗎?”
五皇子猛地轉過來,腫的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你——”
“我怎麼?”
七皇子站起來,毫不示弱地迎上去,“我說的不是實話?天幕說的帝是文武大圣皇帝,不是你。你充其量就是個坐兩年冷板凳的過渡皇帝,得意什麼?”
“趙承煒!”
五皇子一把揪住七皇子的領,“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
七皇子被他揪著領子,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嗓門卻半點不減,“你就是個——”
“都給我閉!”
趙元極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了起來。
兩個皇子同時松了手,各自退開一步,卻還在用眼神互相剜著對方的。
趙元極的口重重起伏了幾下,目在兩個兒子之間來回掃了兩個來回,然後緩緩坐回龍椅上。
“朕還沒死。”
他說。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殿中每一個人的骨頭里。
五皇子撲通一聲跪下,七皇子跟著也跪了下去。
“兒臣知罪。”五皇子的聲音悶悶的,因為腫,聽不太清楚。
“兒臣……兒臣不是故意的。”七皇子小聲嘟囔,被趙元極一個眼神瞪得再不敢吭聲。
趙元極看著這兩個兒子,一個臉腫得像豬頭,一個滿臉不服氣,忽然覺得很累。他了眉心,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