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影繼續流轉，那聲不不慢，繼續講述那段塵封的舊事。
“然而——就在五皇子登基的當夜，變生肘腋。”
畫面一轉，燭影搖紅的新帝寢殿中，一道黑影閃過。酒杯落地，濺龍袍。
“七皇子聯合六皇子，趁五皇子登基大宴、宿衛松懈之際，發突襲。五皇子登基不到一日，便死于自己兩位兄弟之手。”
彈幕緩緩飄過。
【剛才誰說嗑五皇子和六皇子CP的？出來走兩步？】
【糖也是糖，嗑了嗑了（哭著說）】
【我就說六皇子是悶吧，悶著悶著把你給殺了】
【六皇子：你到殺死你。五皇子：我謝謝你啊】
殿中死寂。
七皇子趙承煒的角不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那笑意只冒出個尖，便被他生生了回去——因為他父皇正盯著他。
趙元極的目冷得像淬了冰，七皇子了脖子，把到邊的笑聲咽進了肚子里，低下頭去，只是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五皇子死後，朝政再次陷混。原本聯手的六皇子與七皇子，在除掉共同的對手之後，迅速反目，互相攻訐。便在此刻，四皇子和顧懷瑾，以及大皇子，兩方同時表態支持六皇子登基。”
天幕頓了頓，似乎在留一個讓殿中人消化的間隙。
“顧懷瑾支持六皇子，原因只有一個——七皇子對文武大圣皇帝有過非分之想，怒了這位未來的大乾軍神。大皇子支持六皇子，則是因為六皇子承諾登基後推行裂土分封，將大皇子封為一方諸侯。”
彈幕飄過。
【史上最深！為了直接站隊六皇子！】
【什麼沖冠一怒為紅，這才是真正的沖冠一怒為紅！】
趙元極聽到這里，緩緩搖了搖頭。
他沒有看六皇子，只是低聲說幾個字：“分封——禍國之策。”
六皇子趙承煥坐在席間，臉白得像一張紙。
而一些更聰明的人，已經在想另一件事了。
七皇子對文武大圣皇帝有非分之想。七皇子是文武大圣皇帝的弟弟。親弟弟怎麼會對親姐姐有非分之想？
那只有一種可能——文武大圣皇帝不是七皇子的親姐姐。
第一個臉變了的是大公主趙華瑛。
一直以為自己是文武大圣皇帝。天幕說四皇子禪讓時，以為自己就是那個被皇弟讓位的姐姐。
可現在“七皇子對文武大圣皇帝有非分之想，惹怒了顧懷瑾”，這句話像一冰錐，直直扎進的耳中。
想起了顧懷瑾——駙馬的大哥，那個沉默寡言、常年駐守邊疆的男人。
每年除夕回京述職，他宮拜見時對永遠只有禮節的三句話：“見過長公主。末將還有軍務在。告退。”
從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溫度，那是一雙真正從沙場上淬煉出來的眼睛，看的時候，和看殿中一柱子沒有區別。
可就是這雙眼睛，對著那個外姓養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放幾分。
見過。有一年除夕散宴，遠遠看見顧懷瑾站在廊下，解下自己的大氅想披在趙清璃肩上，低頭說了一句什麼。
趙清璃沒有回話，只是搖了搖頭，顧懷瑾便收回大氅，不再言語，默默地站在側，像一座山守著崖邊一棵孤松。
大公主從沒有見過顧懷瑾用那樣的姿態站在任何人邊——包括這個名義上的弟媳。
與顧懷瑾之間唯一的聯系，不過是嫁給了他的二弟顧懷瑜。而顧懷瑜在眼里什麼都不是，顧懷瑾又怎會為了怒。
無法自欺欺人地說，七皇子是對自己這個親姐姐有非分之想。
那個被寵壞的七弟，連正眼都沒看過幾次，又怎會為了去怒一個手握兵權的將軍？顧懷瑾不會為了趙華瑛怒。他會為了誰，心里清楚。
顧懷瑾是柳氏的長子，是那個外姓養的大哥。
那文武大圣皇帝是誰？還能是誰？
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自己之前在殿上端了那麼久的文武大圣皇帝架子，天幕一開口，全了笑話。
但很快，的角又微微彎了起來。
天幕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文武大圣皇帝是那個外姓養。可天幕把的底也掀了——父皇知道是文武大圣皇帝，還會讓活著走出這太極殿？
幸災樂禍地看向趙清璃，等著看好戲。
七皇子趙承煒的反應慢了一拍。
他一臉茫然地看看大公主，里嘟囔著：“本王怎麼可能對大姐有非分之想……”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因為他確實從沒正眼看過大公主。
他那雙眼睛只追著一個人跑。
他忽然愣住，猛地轉頭看向趙清璃，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來。
他張大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平日里滿胡話，可這一刻，那張像被上了一樣。
四皇子趙承燊從座位上站起來，又緩緩坐了回去。他張著看著二姐，腦子里嗡嗡作響。
方才大皇子和二皇子出言維護大公主時，他差點也以為文武大圣皇帝就是大姐了，還暗自松了口氣——不是二姐就好，二姐不用被推到風口浪尖。
可現在天幕一句話就把底揭了，他整個人都懵了。
殿中竊竊私語聲漸起。
二公主趙華瑜是最後一個想到的。從來不是聰明人，但“文武大圣皇帝不是趙家脈”這句話總歸聽得懂。
猛地站起來，手指直直指向趙清璃，嗓音又尖又利：“不可能！一個外姓養——”
“父皇！”
轉向趙元極，眼眶因為憤怒而泛紅：“覬覦我們趙家的皇位！父皇，請——”
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趙元極在看。那目很平靜，平靜得讓人骨悚然。
但二公主還是把話說完了：“請治的罪！”
“華瑜。”
趙元極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趙華瑜的手指僵在半空。
“天幕說的是尚未發生的事。”
趙元極慢條斯理地說，“拿尚未發生的事，定當下的罪——你要朕做昏君？”
“可是父皇——”
趙元極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趙華瑜的手垂了下來。那目里沒有任何怒意，只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像一座山無聲地下來。
翕了半晌，最終沒敢再開口，緩緩坐回位子上，袖中的手指仍在發抖。
七皇子趙承煒眼珠轉了轉，忽然換上一副笑臉，湊前兩步朝趙清璃拱手，聲音里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
“二姐的計謀果然無雙。方才小弟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二姐莫怪，莫怪。”
此刻天幕把底一揭，他立刻換了一副面孔，仿佛方才那個在角落里說風涼話的人不是他。這份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事，倒不愧是在秦貴妃膝下耳濡目染長大的。
趙元極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不怒不喜，卻讓七皇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訕訕地收起拱手，退回自己位上，不敢再多。
殿中安靜下來。
趙元極轉頭看向趙清璃。依然是那副模樣——端著茶杯，目視前方，不辯解，不慌張，不安任何人。
的安靜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扎眼，因為在所有人都在震驚、憤怒、幸災樂禍的時候，始終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這一整殿的暗流洶涌，都與無關。
趙元極看了片刻，開口時語氣仍是那種雲淡風輕的帝王從容。
“天幕還沒說完。先聽完，再說其他。”
天幕上的影繼續流轉。
“六皇子登基後，大封諸王。”
天幕上浮現出一卷明黃圣旨，緩緩展開，墨跡如新。
“七皇子趙承煒，轉封吳王，就藩江東。”
七皇子聽到這里，繃的肩膀微微松了幾分。江東是富庶之地，吳王的封號也不算辱沒。但他還沒來得及把那口氣勻，天幕下一句話便跟了上來。
“四皇子趙承燊，轉封趙王。八皇子趙承熠，封燕王。九皇子趙承烜，封越王。”
彈幕飄過。
【《大乾帝傳》里八皇子只是個清秀小帥哥，史書記載他“沉靜，好工巧”，放在現代就是理工男學霸那種】
【可惜是個木頭腦袋，對皇位毫無興趣，只想搞他的木工活哈哈哈哈】
【“八皇子終日埋頭木工，連上朝都是被太監架著來的”——史上最佛系皇子】
【九皇子呢？有沒有人說說九皇子？】
【九皇子是那種乖寶寶型，看著特老實，但實際一肚子心眼】
【九皇子這種外白黑的類型，跟八皇子簡直是兩個極端，放在一起太好笑了】
【德妃一脈全是心機人才：六皇子腹黑，四公主更絕，九皇子扮豬吃虎】
殿中一陣低低的。
九皇子的“越王”讓不人心里打了個轉——按說九皇子是六皇子的同母弟，親兄弟本該給個最穩妥的封地，可偏偏封了越王。
越地鄰吳地，越滅吳乃是古時舊事，“越王”就藩，盯的是誰，不言而喻。
一個封號里藏了一把刀，六皇子這是把自己的親弟弟架在了七皇子的脖頸上。
“然而——”
天幕的聲微微一頓，像是說書人講到要，故意賣了半拍，“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三人卻被幽于京城舊邸，非詔不得出。”
大皇子趙承煜的臉微微一變。
天幕繼續說道：
“六皇子此舉，自有他的算計。七皇子吳王就藩，是因他在軍中尚有余部，他一時不了，正好借封王之名將他連同人手一并趕去藩地，既拔了京城里的釘子，又全了封賞的面。
四皇子與八皇子封王，是看在顧家軍的面上——四皇子後站著顧懷瑾，八皇子又是四皇子的同母弟，一并封王，以示安。
至于九皇子越王，是為監視七皇子的行。”
“而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
那聲不帶地陳述著：
“他們母家早衰，後無兵無勢。大皇子雖曾與六皇子有約在先，承諾登基後分封劃地，但六皇子坐穩龍椅後便翻臉不認。既無實力，便無資格討價還價。”
【翻臉比翻書還快，這才是合格的皇帝啊】
【笑死，六皇子：承諾？什麼承諾？朕怎麼不記得？】
【六皇子：分封？分什麼封？朕的江山不分！】
【大皇子：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六皇子：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趙元極靠在龍椅上，緩緩轉過頭，看向六皇子趙承煥。
那目帶著一種審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兒子的模樣。
六皇子平日里不聲不響，在五皇子和七皇子的芒下像個影子，可此刻天幕將他登基後的手段一樁樁鋪開：聯合老七殺老五，借顧家軍老七，對老大老二老三食言而卻沒有任何猶豫。
該狠時狠，該忍時忍，該賴時賴。
梟雄之姿。
趙元極驚訝的不是他的手段，是他這些年居然一直沒看出來。
他幾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但他心里想的不只是這四個字。
他在想，六皇子如此手段，可天幕早就說過了——文武大圣皇帝最終登基。這樣一個于算計的梟雄，最後也沒能坐穩那把龍椅。
他沒能贏。那他是怎麼輸的？
趙元極的目再次落在趙清璃上。依舊安靜地坐著，面不改，仿佛天幕在講的與毫無關系。
六皇子趙承煥坐在席間，面如常，只是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沒有辯解。他比五皇子聰明，知道自己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的。
大皇子趙承煜站起來，冷冷地看著六皇子：“六弟真是好手段。未來許諾我分封列國，原來不過是權宜之計。”
六皇子沉默片刻。他知道自己無法辯解——天幕已經把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他再怎麼抵賴也只是自取其辱。
但他更知道，眼下天幕說的終究是尚未發生的事，只要還沒發生，就有轉圜的余地。
他迎著大皇子的目，神如常：“大哥，天幕說的都是未來之事。”
言下之意很清楚：我認了，但那還沒發生。別讓未來的賬，壞了眼下你我之間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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