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聲音愈發冷淡，
“秦貴妃對大皇子以命威脅七皇子一事懷恨在心。在這後宮中活了大半輩子，從來不是只會討男人歡心的花瓶。暗中聯絡舊日心腹，聯合宮中侍衛與宮，在一次大皇子留宿後宮時發襲殺。”
畫面中，秦貴妃握著染的匕首，面容在燭影下扭曲如鬼。等這一刻等了半年，從一個高高在上的貴妃淪為被幽的質子，看著兒子被著向曾經的盟友揮刀——什麼都沒了，只剩下恨。
“大皇子登基不到半年，又死了。”
天幕這短短一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里，濺起的卻是滿殿的寒意。
彈幕嘆息的、嘲諷的、分析的都有。
【可惜了】
【有什麼可惜的，跟太祖做一桌去吧，父子倆一個被毒死一個被刺死，連後宮都看不住，也就那點小聰明】
【也不能這麼說吧，大皇子其實不弱，他只是母家沒勢力，在軍中沒有基，全靠自己手腕在朝堂上周旋，一旦手腕夠不到的地方就抓瞎】
“負責宮中宿衛的二皇子趙承燁聞變，急調兵宮平叛。秦貴妃被當場擒獲，但二皇子沒有殺。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是七皇子的母妃。只要秦貴妃還在京城一日，吳王便一日不敢輕舉妄。是桎梏七皇子最好的鎖鏈。”
天幕上的畫面定格在二皇子上。他站在空的大殿中央，腳下是大皇子的，面前是被侍衛押跪于地的秦貴妃。而他後，是那把終于空出來的龍椅。他沒有回頭看那把椅子，但他站在那里，不急不躁，穩得像一座山。
“二皇子平叛後，承繼大統。而大皇子生前與文武大圣皇帝定下的婚約，亦被二皇子一并承接。”
【有猜測說大皇子的死其實是二皇子故意放任的，畢竟負責宮中宿衛的是他，秦貴妃哪來的本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手？】
【這個謀論我聽過，但二皇子史料記載太了，登基前完全是大皇子的跟班，明人一個，登基後也沒多久就被捅了，本沒法分析格】
【確實，如果史料多一點還能推斷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現在這點記載全是空白，想分析都沒下手】
【二皇子就是那種活在別人傳記里的人，他自己的傳記短得可憐】
砰。大皇子趙承煜的手猛地收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側的二皇子趙承燁。二皇子依舊沉默，面上沒有任何表，仿佛天幕和彈幕說的那個“二皇子”與他毫無關系。
可他越是這樣，大皇子就越覺得後背發涼。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在不久前，廊下，五皇子被踢翻在地上碾著臉的時候，他了一聲二弟的名字，問他在看什麼。
趙承燁收回視線，說：“沒什麼。”
那時他看的方向，是趙清璃遠去的背影。
天幕說的的確有道理，秦貴妃在深宮，哪來的人手叛？
的每一步行，又怎麼可能瞞得過負責宮中宿衛的二弟？除非——有人故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暗中替鋪了路。
大皇子沒有開口。他只是看著二皇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一直跟在他後的弟弟。他那雙眼睛一如既往地沉默、寡淡，像一潭死水。可大皇子忽然覺得，這潭死水下面，藏著深不見底的東西。
趙元極的目在兩個兒子之間緩緩掃過，最後落在趙承燁上，停了片刻。他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冷得像臘月的冰。
趙清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若有所思。
以對二皇子的了解，未來的他或許起過這樣的念頭，在某個深夜想過“若大哥不在了會怎樣”——可想歸想，真讓他親手去殺大皇子，他未必下得去手。
不是心，是缺乏決斷和魄力親自安排一場宮變。
前世在修真界見過太多這種人：心思夠深，手段夠狠，但在最關鍵的那一步上總是猶豫不決，等著別人替他做決定。
也許是的手，順便讓二皇子背了這個鍋。
不過又想了想——也可能是想多了。
以對自己的了解，若要手，應該會用更干凈的方式。比如讓大皇子在批閱奏折時無聲無息地伏在案上，像睡著了一樣，後世史只能寫“積勞疾”。
而不是讓秦貴妃帶人沖進殿中，濺了一地，還給了二皇子立功平叛的機會。
萬一未來的趙承燁確實比所有人以為的都更果決，萬一未來的他真能邁出了那一步。這個一直躲在兄長後的男人，未來有所長也不是沒可能。
喝了口涼茶，心想無所謂了。
反正不管是誰想對手，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天幕上的畫面依舊在繼續流轉，那聲的語調不不慢地繼續講。
“正在此時，燕趙之地的顧懷瑾，得知義妹被二弟擅自許配他人，然大怒。”
天幕上的畫面為之一變，不再是京城宮闕，而是北境邊塞。風雪之中，一道沉默的影高踞馬上，後軍隊列陣如鐵壁。顧懷瑾拔劍出鞘，劍鋒直指南方。
“他即刻起兵，兵鋒直指京城。然而——”
天幕的聲微微一頓。
“二皇子還沒來得及接到顧家軍起兵的消息，便步了大皇子的後塵。”
畫面驟然切回京城。宮燈搖曳，一道纖細的影立在二皇子面前。
是四公主趙華瑤。手中握著一柄短刃，刃尖還在滴。那張向來嫻靜溫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只余一片冰冷。
是德妃的兒，六皇子和九皇子的同母妹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六弟死在龍椅扶手上，九弟死在戰爭中，母妃的家族隨之覆滅——這一切，總得有人來還。
“四公主趙華瑤，為兩位同母弟弟六皇子與九皇子，親手弒君。”
天幕的字句簡短，語氣卻重如千鈞。
殿中死寂，所有人的目都轉向了四公主。
趙華瑤端坐席間，神依舊溫婉嫻靜。
那些驚駭的、恐懼的、難以置信的目釘在上，卻恍若未覺，只是微微垂著眼簾，仿佛天幕上說的那個人不是。
趙清璃看著天幕上那張冰冷的臉，忽然想到一個不太合時宜的問題。
四公主能功復仇，背後有沒有的暗中相助？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收不住了。
大皇子干掉了九皇子，又滅了德妃全族，不可能不對德妃留在宮中的這個兒嚴加防范。
二皇子在大哥邊耳濡目染這麼多年，對四公主也絕無可能毫無戒備。
以四妹手中那點資源，要突破宮、準地在最恰當的時機把匕首送進最致命的位置，確實有些勉強。
除非有人替掃清了障礙。
而恰好認識一個能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一切的人——未來的自己。
六皇子已經死在手里了，如果大皇子和二皇子也是的手，那四公主今天在天幕上背的這個“弒君”之名，很可能有一大半是代勞的。
趙清璃喝了口涼茶，心想這倒是一筆劃算的買賣——不想殺人，四妹想報仇，把礙事的人清理干凈，四妹把殺人的名頭扛下來，各取所需。
然後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天幕說五皇子登基不到一日便死于七皇子和六皇子聯手突襲。
但一個登基當夜、宿衛森嚴的新帝，真的是那麼容易襲的？
那晚的宿衛是誰安排的？
誰給老六老七開的方便之門？
這些細節天幕一筆帶過，但真相恰恰在其中。
如果未來五皇子在登基後飄了，對出言不遜，以的脾氣，踩他的臉是輕的，讓他從龍椅上滾下去倒是更一勞永逸。
甚至能想象自己手時心中說了一句——“蠢貨，下輩子把目放干凈些”。
不過這也只是猜測。
畢竟對皇位沒有興趣，對殺人也沒有興趣。但如果有不長眼的攔在面前，也不介意順腳踢開。
與此同時，彈幕飄過一片慨。
【文武大圣皇帝的早期牛馬之一，四公主正式上線！】
【文武大圣皇帝：我有一個妹妹，什麼都會，我什麼都不用管】
【四公主：姐姐你只管登基，臟活累活我來干】
“牛馬？”
一個老史皺起眉頭，忍不住低聲問旁的同僚，“這……這是何意？四公主乃金枝玉葉，怎能以牲畜相稱？此乃大不敬！”
旁邊幾個朝臣也面面相覷。
有人猜測“牛馬”是某種職的代稱，有人覺得是天外之人的俚語，還有人在自己的朝笏上記下了這個詞，準備回去翻典籍查一查。
一位素來較真的翰林小聲嘀咕道：“我只聽說過“老黃牛”是夸人勤，“牛馬”難道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可這夸得也太難聽了。”
天幕上那聲繼續：
“大乾開國四年，太祖駕崩。此後不到兩年間，五皇子、六皇子、大皇子、二皇子先後登基，又先後死于非命。四任帝王，無一人善終。史稱——”
頓了頓，吐出五個字。
“兩年四帝。”
彈幕安靜了很久後，終于稀稀拉拉地飄過來幾條，才熱鬧起來
【怎麼都不說話了】
【因為正經歷史好無聊啊……】
【我突然想起以前背書背到崩潰，這幾個皇子的名字都差不多，每次考試都記混，一個頭兩個大】
【乾朝皇子的名字是真的像，趙承燁趙承煜趙承煥趙承煒，排列組合似的，背一遍忘一遍】
【別說你們了，我懷疑他們老爹都記不住】
【主播真的不開團嗎？等半天了就給我看這個？】
【好無聊，我想看流河】
【四帝之還不夠流河嗎？】
【前面的，我要看的是主播和其他千古一帝的流河，不是歷史里的！】
【就是！我們要看的是主播拉踩始皇和明帝，不是看這群乾朝皇子排隊送死】
【主播你開團吧求你了，我想看別家來沖直播間，想看彈幕大戰！】
【你們是魔鬼嗎哈哈哈哈，不過我也想看出的彈幕】
那聲頓了頓後繼續講。
“四公主殺了二皇子之後，將僅剩的三皇子推上了帝位。三皇子生母早逝，無依無靠，從未有人想過他有朝一日會坐上龍椅。而四公主選擇他，正是因為他好掌控。”
畫面中，三皇子坐在龍椅上，眼神茫然，像個被推到舞臺正中央的木偶。而四公主站在他後，垂手而立，姿態恭敬，卻遮不住那一運籌帷幄的氣度。
“以三皇子之名，實則掌握朝政大權。這是大乾開國以來，第一次真正由一個人執掌天下。”
殿中，有人看向四公主，也有人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在角落里，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茫然——他居然也能當皇帝？
可很快，那些看向三皇子的人便收回了目。顧家軍已經起兵了。三皇子這皇位，多半坐不了幾天，兵敗被殺，然後四皇子登基，再禪讓給文武大圣皇帝——這才是天幕早就鋪好的路。
然而天幕沒有按他們預想的走。
“顧家軍一路南下，勢如破竹。然而四公主沒有調兵迎戰，沒有閉城死守。做了一件事——”
畫面中，城門大開。四公主獨自一人站在城門前，袂翻飛，後是空無一人的道。
“開城相迎，親自向顧懷瑾解釋了一切：二皇子已死，文武大圣皇帝安然無恙，毫發未傷。”
“顧懷瑾得知義妹平安，怒氣頓消。但他沒有撤兵——他帶著顧家軍留在了皇城。這支百戰銳駐扎城外，從此為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劍。”
“三皇子本就無心帝位，被推上來後日夜惶恐，如今顧家軍又駐扎城外，他怕自己步諸位兄長的後塵。他不想要權力，不想要皇位，他只想要活命。于是他下了一道詔書——將皇位禪讓給四弟趙承燊。”
畫面中，三皇子演員抖著手在禪位詔書上蓋下玉璽，那神不像是在傳位，倒像是在扔一個燙手山芋。蓋完章他往後一靠，長出一口氣，臉上的表分明寫著：終于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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