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上，一個白發老臣搖著頭，滿臉痛心疾首，低聲嘆道：
“果然是子，不識大……子當帝，終是不統，這國君之信——”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哎喲”一聲，捂住了，竟是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他疼得直吸涼氣，後半截話含在里，再也沒能說出來。
旁邊幾個同僚連忙湊過去又是遞水又是拍背，他擺著手，老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也不敢再提了。
趙清璃收回目，端起茶杯，面上難得掠過一真切的詫異。
方才確實沒有手——連靈力都沒調。所以這老頭是真的自己咬了自己的舌頭。
在心底默了片刻，覺得這事大約只能用“巧合”來解釋，但一個巧合到了這個地步，倒也不失為一種趣味。
天幕上接連浮現出幾張面孔。
“其中最有名的，有西域第一勇士阿史那沙，據說他徒手搏殺過猛虎，一雙拳頭能砸碎石碑。他不為錢，只想來親眼看看比武大會的第一是否有傳聞中那麼強大。”
畫面中，一個深目高鼻的異域男子抱刀而立，腰間掛著一串骨飾，刀刃上泛著幽藍的。
彈幕飄過。
【西域猛男，這值我可以！】
【阿史那沙：我不是來相親的，我是來找架打的。顧懷璋：好巧，我也是。】
“還有北狄王子拓跋雄，此人十三歲便上戰場，十六歲陣斬敵將首級，是草原上真正的狼。他的要價很簡單——一萬兩，再加一匹汗寶馬。但他說他不是為了錢，就是想看看敢戲弄天下人的人長什麼樣。”
畫面中，一個形瘦削的男子騎著汗寶馬，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彈幕飄過。
【開口閉口一萬兩，還說不是為了錢，有夠虛偽的】
“還有東海劍客葉凌雲，據說他的劍快到能在雨中斬斷雨。此人劍無雙，皮子更是一絕——他放出話來，說自己平生有三不打：不打人，不打小孩，不打老人。可每次跟人手，他都有另一套說辭。打人和老人時他說‘你年紀不小了不算小孩’，打小孩時他說‘你不算老人’。翻來覆去，天底下就沒有他不能手的人。江湖人送外號——葉無恥。”
畫面中，一個白青年坐在海邊的礁石上，膝上橫著一柄長劍。
海風卷起他的袂，他沒有看鏡頭，只是著遠方，側臉冷峻得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劍。單看這張臉完全想不到他那張有多缺德。
彈幕飄過。
【葉凌雲這是租來的嗎，這麼能說】
【長了一張的臉，配了一張相聲演員的，這是什麼神仙組合】
【三不打→全打，翻譯一下：看心】
“然而，這群重金請來的勇士，在一個時辰之全被打趴下了。阿史那沙被一拳打歪了鼻梁，拓跋雄從擂臺上飛出去砸碎了三張案幾才停下來，葉凌雲的劍被顧懷璋徒手奪過來，輕輕一擰折了兩截。他想罵人，還沒張開，被顧懷璋一拳砸在肚子上，先吐了一地酸水。”
彈幕飄過。
【哈哈哈哈哈哈一個時辰團滅，你們是來送人頭的嗎】
【葉凌雲：我有三寸不爛之舌——唔！顧懷璋：閉。】
【害者聯盟團建，最終慘敗】
“然後——文武大圣皇帝又改口了。說，這幾日又想了想，覺得男人沒意思，喜歡的是子。”
天臺上一片死寂。然後不知是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七皇子已經在座位上笑得直不起腰——這次終于不用忍著了，因為所有人的反應都和他差不多。
趙清璃沒有笑。
看著天幕上那個輕描淡寫扔出這句話的影，心底浮起一個念頭——那個未來的自己，似乎有些陌生。
倒不是這一手有多高明。
改口一次，騙了全天下的錢，收了全天下的勇士——這確實是做得出來的事。
但最後用一個荒唐的借口讓所有人啞吃黃連，這不是計策。這是玩心。
是故意氣他們的。
知道那些世家子弟花了錢、挨了打、滿腔怒火，也知道他們就想贏一次，然後等著看要麼履約娶人、要麼失信于天下。
但偏偏選了最離譜的第三種解法——你們想贏朕，然後朕改口？
讓你們贏，那是不可能的，但朕可以改一個讓你們目瞪口呆的口。
這算什麼？當上皇帝就放飛自我了？
不。否定了這個念頭。
皇位于從來不是目的，眼中從來就沒有那把龍椅，只有仙道。
可又不得不承認，天幕上那份任，確實是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趙清璃知道自己曾經是有這一面的。
在穿越之前，在藍星上的時代，不是這樣的。
也曾笑，鬧，跟朋友逛街吃飯，在周末賴床到中午。
只是千年的修真歲月太過漫長，海的廝殺容不得毫弱，而漸漸習慣了這副清冷自強的模樣。
本以為千年的修煉改變了自己，但現在看來那些頑劣的、任的、甚至有些惡劣的東西，一直都在，只是被得太深了。
趙清璃垂下眼簾，看著杯中微漾的茶面。
也罷。
喝了口茶。
三世為人，偶爾任一回，也不是不行。
彈幕飄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改口了改口了！】
【文武大圣皇帝：你們不是要朕改口嗎？朕改了，你們滿意了？】
【天下人：你耍我們？文武大圣皇帝：對，我耍你們。】
“此言一出，天下嘩然。那些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勇士們徹底傻了——你改了兩次口，騙了他們一錢，挨了一頓揍，最後你說你喜歡人？”
“更絕的是，文武大圣皇帝說完這話之後，顧懷瑾便派人去拜訪了那些落敗的勇士。阿史那沙、拓跋雄、葉凌雲，以及其他幾位被重金請來的高手——顧大將軍親自上門，請他們加顧家軍。說文武大圣皇帝雖然不喜歡男人，但大乾需要將才。”
“阿史那沙被顧懷璋的功夫所折服，第一個點了頭。拓跋雄本來打算回草原，被顧懷瑾一句‘軍中俸祿高’留了下來。葉凌雲說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空手奪了劍，此仇不報非君子，所以決定留在顧家軍里，等功夫練好了再找顧懷璋打一架——當然，此後數十年他挑戰了不下百回，沒有一回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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