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靜了一瞬。
顧懷璋轉過頭來,眼神里寫滿了“你在說什麼”。阿史那沙和拓跋雄同時往旁邊挪了一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連龍椅上的文武大圣皇帝都微微挑了一下眉。
葉凌雲面不改地補充道:“兵不厭詐。臣不地獄,誰地獄。”
天幕上的畫面定格在四人年輕而熾熱的臉龐上。阿史那沙目堅定,拓跋雄角帶笑,葉凌雲神肅穆。顧懷璋站在他們中間,撓了撓頭,總覺得哪里不對,但他也說不上來。
彈幕飄過。
【前兩個還算正經,到了葉凌雲畫風突變】
【顧懷璋的表就是我現在的表】
【阿史那沙和拓跋雄同時往旁邊挪了一步,笑死我了】
“顧懷瑾最終同意了他們的請求。他本是一個謹慎的統帥,但這一次,他選擇相信這三個人的野心。他說了一句話——‘與其等敵人合圍,不如讓敵人後院起火。’”
畫面一轉,四支軍隊從大營中開出,各奔東西。阿史那沙帶著一隊輕騎消失在夜中,目標是西域腹地;
拓跋雄押著數十輛滿載金銀的大車往西而去,沿途招募胡商與雇傭兵;
葉凌雲換了一白,騎了一匹白馬,臨行前對著溪水照了照自己的臉,然後策馬往西域方向馳去。
而顧懷璋帶著用西域各國捐獻的錢拉起軍隊,去攻打西域的國王。
天幕上的畫面從西域的漫天風沙中淡出,那聲停頓了片刻,語調一轉,帶上了一抹玩味。
“與此同時,大乾國也發生了一件令人瞠目結舌的事。世家門閥原本暗中勾結蠻族,約定里應外合。然而,在顧懷瑾正式北伐之前,這些世家便因一樁荒誕的鬥而元氣大傷,再也無力在後方興風作浪。顧懷瑾因此再無後顧之憂,得以全力北上。”
畫面中浮現出一座熊熊燃燒的深宅大院,火映紅了半邊天。一個年輕男子的影從火中走出來,袍被燒得殘破不堪,臉上沾著與灰。
天幕上方忽然飄過一行行細的金彈幕,像無數觀史之人在隔空議論。
有幾條彈幕飄在最前面,字跡格外清晰。
【可惜了崔公子,心懷正義,離家出走行俠仗義,卻發現最大的邪惡就在自己家里。】
【崔正——大乾第二深,為了心上人和心中的正義,親手滅了自己的家族。】
【他本來是想在旅程結束後表白的……】
【別說了,我要哭了】
天幕那聲似乎也看到了這些彈幕,語氣里多了一惋惜:
“崔正與顧明月的故事,以後再說。眼下,我們先說北伐蠻族的結局。”
話音落下,彈幕緩緩消散,畫面重新切回北境戰場。
然而高臺上的眾人已經顧不上什麼北伐了。所有的目都轉向了同一個人——禮部尚書崔敏中。
崔敏中端坐席間,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的冷汗。
他的小兒子確實崔正。
那小子從小就看江湖志怪、游俠列傳,別的書讀不進去,天天嚷嚷著要仗劍走天涯、行俠仗義。
可那孩子子,連殺都不敢看,他從來只當是年人的胡鬧,未曾當真。
可天幕說——那小子滅了崔家?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那孩子做不出這種事。
他不信。
但天幕說得有鼻子有眼——心懷正義,離家出走,行俠仗義,發現最大的邪惡就在自己家。
崔敏中在心里飛速盤算了一遍:崔家在世家之中還算顯赫,也不算干凈,但說“最大的邪惡”本談不上。
搶占民田、私設刑堂、縱容族人橫行鄉里——這種事哪家沒有?
大家都是半斤八兩,憑什麼崔家就了“最大的邪惡”?
可天幕不會管這些。
這五個字一出,全天下的人都會盯著他崔家的一舉一,等著看崔家是是如何作惡的。
更致命的是——皇上也在看。
趙元極的目果然已經落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然後抬眼看了崔敏中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怒意,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意味深長的審視——崔卿,你們崔家,藏了些什麼?
崔敏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都在打:
“陛下——臣教子無方,臣罪該萬死!但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天幕所言‘最大的邪惡’,臣實不知是何所指,臣——”
“行了行了。”
趙元極擺了擺手,語氣竟比方才輕了幾分,甚至帶了一和悅,
“崔卿不必驚慌。天幕說的是未來之事,尚未發生。你那小兒子如今年歲幾何?日在做什麼?”
崔敏中愣了愣,不明白皇上為何忽然問起這個,只能如實作答:
“回陛下,犬子今年十五,日在家中……讀些游俠話本。”
“十五歲。”
趙元極點點頭,角微微上揚,像是聽了件什麼有趣的事,
“讀游俠話本就能大義滅親,這孩子很有志氣嘛。朕看他將來必大。改日帶進宮來,讓朕見見。”
崔敏中跪在地上,臉上的表說不清是慶幸還是惶恐。
皇上沒有追究,甚至還夸了那小子“有志氣”——這比他預想的任何結果都好。
可那兩個詞“大義滅親”、“必大”又讓他不安。
滅了自己家族的人,算什麼“大”?
他不敢多想,只能磕頭謝恩,後背的冷汗把服浸了一大片。
趙元極收回目,重新靠回座,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開口時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自言自語,音量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世家的家主聽見。
“有意思。朕倒想看看,你們幾家中有誰勾結了蠻族。”
四周一片死寂。
賢妃母家周氏的家主低著頭,德妃母家沈氏的家主盯著自己的靴尖,幾個與皇室聯姻的豪族個個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輕了。
天幕上的畫面重新展開,北境的朔風卷過萬里草原,戰旗獵獵,號角長鳴。
但那聲方才拋下的那句“崔正與顧明月的故事容後再表”,還在所有人心里懸著——顧明月,這名字里的“顧”字,和顧懷瑾、顧懷璋是什麼關系?
一個能讓崔家公子傾心到滅了全家的子,又是何方神圣?
那聲不不慢,繼續講述。
“北伐蠻族,前後歷經十年。顧懷瑾用兵極為謹慎,第一次北伐,他并未深草原腹地,而是陳兵邊境,穩步推進。他在等——等阿史那沙的消息,等拓跋雄的消息,等葉凌雲的消息,等顧懷璋的消息。若他們有任何閃失,北伐主力便隨時可以接應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