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
“後來那個村莊被燒了。衛星圖上看,一片焦黑。”墨司淵把煙掐滅,“但這不是個例。過去兩個月,我在南、東南亞、東歐都看到了類似的報告。各國政府都在消息,但不住。”
他看著。
“你說讓我多買點吃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也不是普通人。”
冉希晨的手指微微收。
不能承認自己是重生者,但也不需要否認。
“那你買了嗎?”問。
墨司淵笑了一下。
“我名下所有的倉庫,都裝滿了。”
冉希晨愣了一下。
以為自己囤得夠多了,沒想到這個人比更早、更狠。
“多?”
“夠一個基地吃三年的糧食。夠五百人用兩年的藥品。夠打一場小型戰爭的武彈藥。”他說得很平靜,像在匯報工作,“你以為我為什麼讓你做我的人?不是因為一夜。是因為我在你上,看到了跟我一樣的東西。”
“什麼東西?”
“對危機的嗅覺。”墨司淵看著,“你做金融的,我是做生意的。我們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提前布局。”
冉希晨靠在車邊,沉默了很久。
午後的曬在空地上,熱烘烘的,風卷起地上的塵土。
“所以你不是幫我,”開口,“你是在確認我是不是你的同類。”
“是,也不是。”墨司淵說,“我需要一個合伙人。一個跟我一樣知道這個世界要完蛋的人。你有腦子,有膽量,有我看不懂的。”
“你還想要我的?”
“不。”他看著,“你的是你的。我只是想站在你旁邊。”
冉希晨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彈殼。
想起前世,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沒有人可以信任,沒有人可以依靠。
最後死在一張手臺上,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這一世,有了空間,有了靈泉,有了前世的記憶。
但還是一個人。
直到現在。
“合伙可以。”抬起頭,“但條件得換。”
“你說。”
“不是‘做你的人’。是合作關系,我要平等的關系。”
墨司淵看了很久。
風把他的頭發吹了,他也沒去整理。
“行。”他說,聲音有點啞,“合作。”
冉希晨出手。
墨司淵低頭看著的手,然後握住了。
他的手很熱,手掌有繭子,握得很。
“合作愉快。”說。
“愉快。”他說。
兩個人同時松開了手。
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奇怪。
冉希晨清了清嗓子,轉去撿地上的彈殼。
“三天後,就是末世。”背對著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七月十五號,全球同步發。喪尸病毒的潛伏期是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時。前期染者會被當狂犬病或神病,等各國政府反應過來,已經控制不住了。”
後沒有聲音。
轉過,看到墨司淵站在原地,表沒有驚訝,沒有質疑,只是很深地看著。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
“就像你說的。”冉希晨看著他,“我有你看不懂的。”
墨司淵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三天。”他重復了一遍,然後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把倉庫全部封死,從今天起不許任何人進出。調兩個小隊過來,二十四小時值。對,全部。名單上的人,讓他們今天就位。”
他掛了電話,看著冉希晨。
“我城北有一個流園,防工事已經加固過了。可以作為臨時基地。”
冉希晨愣了一下。
“你連基地都準備好了?”
“我說了,我知道這個世界要了。”墨司淵打開車門,“上車,我帶你去看看。”
冉希晨上了車。
車子發,往城北開。
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末世要來了,也不再是一個人了。
車窗外的天空很藍,雲很白,很好。
這個世界還在做著最後的、平靜的夢。
側過頭,看了一眼開車的男人。
墨司淵的側臉很朗,下頜線鋒利,角微微抿著,眼睛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他知道了末世的事,沒有追問的,沒有質疑的消息來源。
他只是信了。
然後開始行。
冉希晨收回目,看向前方。
城北流園出現在視野里。
灰白的圍墻,高聳的瞭塔,門口已經有人在站崗。
墨司淵把車停在門口,降下車窗,守衛敬了個禮,放行。
園區比想象的大。
正中間是幾排倉庫,四周是圍墻和鐵網,東南角有一棟三層辦公樓,樓頂已經架上了太能板。
“這里原來是我一個流項目,”墨司淵說,“三個月前開始改造。圍墻加高了,地下挖了儲水池,樓頂裝了雨水收集系統。倉庫里存了糧食、藥品、武、燃料。”
冉希晨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以為自己這一世要一個人從頭開始,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
但現在,有一個人,已經在不知道的時候,把大部分事都做了。
“你為什麼做這些?”問。
墨司淵把車停在一棟樓前,熄了火。
他轉過看著。
“因為我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夢里,末世來了。我一個人在這個基地里,活得很久,但沒什麼意思。”他看著的眼睛,“後來我醒了,覺得那個夢里了點什麼。”
“了什麼?”
“一個人,見到你的時候,就認定了是你。”
冉希晨的呼吸停了一拍。
車里的空間很小,他的聲音也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沒有回答。
推開車門,下了車。
站在流園的空地上,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墨司淵也下了車,站在旁邊。
“這里以後就是我們的基地。”他說。
“不是我們的。”冉希晨說,“是你和我的。合作。”
墨司淵笑了一下。
“行。你說了算。”
遠有人在喊他,他應了一聲,走過去。
冉希晨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整個流園。
倉庫、圍墻、瞭塔、辦公樓、太能板。
一切都很陌生。
但知道,這里,可能會是末世後的家。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七月十二號。
還有三天。
打開備忘錄,把最後幾項采購任務勾掉。
然後給顧臨淵發了一條消息。
“百分之三十。明天下午三點,你公司,簽合同。過時不候。”
發完,又給劉老板打了個電話。
“第二批貨到了嗎?好,我明天上午來取。”
最後一個電話,打給家政公司。
“我租的那個倉庫,對,明天下午來幫我做一次徹底的清潔。費用不是問題。”
全部安排妥當。
收起手機,看著遠的墨司淵。
他正在跟幾個人說話,表嚴肅,手指在地圖上指指畫畫。
有人在記錄,有人在點頭。
冉希晨忽然覺得,重活一世,跟上一世不一樣了。
不有了空間。
邊還多了一個人。
一個瘋子、偏執的、讓人頭疼的,但愿意相信、站在邊的男人。
說不清這種覺是什麼。
但不討厭。
墨司淵代完事,朝走過來。
“看完了,想如何?”
“還行。”冉希晨說,“辦公樓的房間,我要朝南的那間。”
“給你留著呢。”
冉希晨看了他一眼。
他就知道會來。
這個人,什麼都算好了。
轉往車的方向走。
“走吧,送我回去。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墨司淵跟上來,走在的右邊。
兩個人穿過流園的空地,影子被夕拉得很長。
“冉希晨。”
“嗯。”
“末世來了以後,你會不會跑?”
“跑哪去?”
“跑到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
冉希晨停下來,看著他。
夕在他後,把他的廓勾出一道金的邊。
“不會。”說。
墨司淵看著,眼底的變得很亮。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合伙人。我跑了我找誰分錢?”
墨司淵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冷笑、苦笑、危險的笑。
是真正的、從心底里涌上來的笑。
“分錢。”他重復了一遍,“行。到時候全分給你。”
兩個人上了車。
車子駛出流園,駛向市區的方向。
夕把整條路都染了金。
冉希晨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角有一點微微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三天。
但這一次,不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