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是耕讀之家,家風使然,楚星移掄起鋤頭,也有模有樣的。
韓氏平日心疼兒子,但種地的時候,是一點不心疼,還開口指責。
“你爹讓你自小就習武強健,雖說你沒那天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但也不該如此虛弱,你看看你挖的地,有一指深嗎?這樣怎麼種得出莊稼?”
楚星移了兩下,深覺一夜孟浪帶來的影響,卻也不敢反駁,只能咬牙使勁兒。
“娘,你說的對,明兒起,我還是得把強健的習慣撿起來。”
韓氏滿意點頭,“你爹說的對,讀書人可不能真的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書呆子,萬一將來真做了兒,遇到盲流暴民,你一個父母都護不住人,丟祖宗的臉。”
稍一轉,就看到沈月明來了,打扮得確實像樣兒,看著就是下地的架勢,俏麗素凈,比平日瞧著順眼許多。
韓氏心里勉強滿意了一分。
“娘,我來了。”沈月明笑瞇瞇的,“需要我做什麼?”
韓氏見難得從從容容大大方方的,便也沒為難,給遞了把鋤頭,“你跟他一起翻地吧。”
則是拿著鋤頭,單獨翻一壟。
沈月明做老封君久了,錦玉食的,但種地可不含糊,不過現在不好表現出來。
決定先裝得笨一點,免得變得太顯眼,引人懷疑。
不過,沈月明萬萬沒想到,連裝都不用裝,因為剛裝弱揮下去的鋤頭把子,居然直接斷了。
看著齊齊從跟部斷開的鋤頭,還有手上用的油水的子,沈月明有些尷尬的看著母子倆。
“我,我什麼也沒干啊。”
韓氏眉頭擰,但還是溫和的點頭,“重新削一下,再裝回去就行了,不是大事兒。”
楚星移連忙把自己手里的鋤頭遞了過去,自己重新回去拿了一把。
沈月明定定神,小心翼翼的挖了下去,一聲清脆的鐵石擊的聲音傳來,心里暗道不好。
提起鋤頭一看,“砰”的一聲悶響,鐵鋤頭竟然裂了半邊兒,掉在了黑油油的泥土上。
沈月明:“……”
韓氏擰著眉走過來,蹲下撿起掉落的半邊鋤頭,翻來覆去的看,抿著,面很不好看。
饒是沈月明做了老封君,風浪里闖過來的,可這一刻還是很尷尬。
沒記錯的話,這是嫁進楚家以來,第一次主融,還主開口幫小老太太種地,本意是好的,結果弄巧拙。
糟糕,小老太太不會以為自己是故意的吧?
提著輕了好多的鋤頭,咬著道:“娘,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今兒去鐵匠那,給你新打一塊吧?”
“誰要你的東西。”韓氏忽然怒聲怒氣地朝喊了聲,說完就怒氣沖沖地走了。
沈月明:“……”
不至于吧,一把鋤頭而已,上輩子不記得小老太太有這麼一出,也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啊?
楚星移接過手里的鋤頭把子,嘆了口氣,“你別怪娘,娘這會兒心里不好,這是爹在世時親自打的鋤頭,用了好多年了。”
沈月明目瞪口呆。
覺得可能是上輩子太不喜歡這里了,所以這里的東西現在都克。
“那,那怎麼辦?”
雖然對小老太太頗多怨念,但涉及早去的公爹,看小老太太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楚星移著紅潤潤的臉,溫和道:“別擔心,娘不會怪你的。”
這話讓沈月明又愣了愣,楚星移和記憶里的那個清雋冷淡的探花郎,也很不一樣。
龐雜的記憶與虛幻的現實錯,攪得滿腦子混,頭疼不已。
也不知道楚星移說了什麼,沒多久,他就拉著沈月明往廚房去。
“娘打算燉牛筋。”楚星移忽然頓住腳步,溫聲道:“我知道你不進廚房,不過你不用做什麼,拉拉風箱就行,其他的我來做,行嗎?”
沈月明連忙點頭。
上輩子和小老太太攜手走過那些苦日子,可好不容易等好日子來臨後,小老太太居然兩腳一蹬,拋下走了。
子養而親不待,沈月明那時候是真難,為小老太太哭了好些日子。
若能彌補一二,愿意退讓。
韓氏看小夫妻攜手進了廚房,一直擰著的眉心稍稍松開些許,說到底,件是死的,比不了活著的人。
指了指灶下,冷淡道:“大火。”
楚星移先是給沈月明搬了把小杌子,然後就開始往灶里塞柴火。
沈月明連忙雙手拉風箱。
并非不進廚房的人,是個庶,姨娘也不寵,在娘家時,要做的事兒其實還不。
“咯吱”一聲響,手掌中的拉桿好似有些不對勁,心頭猛地一跳。
楚星移和一同坐在灶下,也聽到了,不由側目。
夫妻倆相對無言,雙雙眨了下眼睛。
沈月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小聲道:“這,這不會也是你爹做的吧?”
楚星移表凝重,默默點了點頭,但還是迅速接過手里的風箱拉桿,微微閉眼,用力拉起來。
應有的阻力果然沒有,他睜開眼,看著手里已經離風箱的拉桿,深吸一口氣。
“娘,咱家的一些老件,是該換了。”
韓氏從灶上頭一看,頓時氣的倒仰,沖過來抄起風箱拉桿就往楚星移上打。
“我用了幾十年了,一點事兒沒有,你一就壞,你小子專門來氣我的是吧?”
“出去出去,都出去,以後不許進廚房。”
夫妻倆束手束腳地被推出了廚房,都是一臉做錯事的表。
沈月明還是第一次看到探花郎如此年氣,竟然有些稽,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
楚星移看頂著灶灰笑的明人,顯然對這事兒并無介懷,坦輕松的模樣,讓他也忍不住笑,順手幫拭去灰痕。
沈月明渾一僵。
雖說昨夜沖,可那是無意識的,今日頂著年輕的,但心里還是那個蒼老的沈月明,面對楚星移,終歸不自在。
扭過頭,小聲道:“咱倆今天還有飯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