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寺是潯州比較出名的寺廟了,香火鼎盛。
魚糕店并不是多麼豪華的館子,而是一對老夫妻經營的小鋪面,聽說傳了三代人,生意做得不錯,來紅葉寺的香客,都會來吃碗魚糕。
沈月明并未吃過,後來吃的魚糕,是老夫妻的兒子做的。
那時候送小老太太回鄉安葬,心就像被冰涼的井水湃過,無波無瀾,也嘗不出什麼滋味,只是聽老夫妻的兒子跟客人夸耀父母恩,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長壽人,默默記了很久。
楚星移在家已經吃過了,只是他不好意思占個位置,便也要了一碗。
見沈月明吃得香甜,用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魚糕給舀了大半過去。
沈月明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後,著湯面飄的零星蔥花,沒有猶豫,立刻用湯勺給挑了出來。
這種小事兒,夫妻間做起來也沒什麼,只是以前不會駁楚星移的面子,哪怕不吃蔥,也不會當他面去挑。
楚星移還真有些愣住了,“你不吃蔥?”
紅玲埋頭吃魚糕的腦袋抬起,“姑爺,夫人不吃蔥,但是湯里可以放蔥。”
就這麼靜靜吃完一頓後,夫妻倆并肩往紅葉寺去。
紅玲湊到夫人邊,小聲道:“夫人,你有沒有覺得,姑爺變了些。”
沈月明撇,明明是自己變了,關他什麼事兒?
進了大雄寶殿,來來往往的香客皆是莊嚴肅穆,不敢有歡笑,殿檀香裊裊,令人不由自主地到輕松。
沈月明等前面的人起後,虔誠的跪在了團上,著端坐上首塑金的高大菩薩神像,深深拜了下去。
祈禱什麼呢?
祈禱菩薩不要讓這場夢醒,祈禱菩薩讓重新好好過完這一生,祈禱小老太太康健,祈禱二姐姐事事順遂,祈禱……
楚星移前面的人才走,他剛要跪下去,就見沈月明忽然睜眼看向自己,眼神茫然中又帶有一抹沉痛。
他心頭一跳,卻見又重新閉眼。
沈月明從大雄寶殿出來後,直奔觀音殿。
楚星移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
這一次,只見整肅襟,比方才跪得更為虔誠,整個人跪伏在團上,雙手平放,額頭地。
沈月明在心中默念,“菩薩啊菩薩,若您真的有靈,就讓我再活這一回吧,我一定行善積德,好好生活,只求讓我的小能重回我懷,若您答應,我方才所求都可以不要,哪怕減壽,只求菩薩開恩……”
忍不住哭了起來。
的兒,可憐的孩子,若不是懂事的兒伴在邊,在楚星移死後,本堅持不下去。
可在難熬的日子,顛沛流離,小小的孩子疏于照顧,缺醫藥,生生病死在懷里……
楚星移聽到約的哭泣聲,心中疑不已,母親雖說催了生孩子,但也不該有如此力,畢竟他倆婚才兩年,也不用太著急。
他抿了抿,跟著虔誠的磕頭。
孩子,早些來也好。
沈月明站在功德箱前,和小和尚談幾句後,從懷里掏出幾張銀票,被楚星移阻止了。
楚星移著微紅的眼,聲道:“怎好用你的錢,用這個,出門的時候,娘也給了一些。”
沈月明接過他手里的銀票,五十兩,確實不了。
小老太太有錢,知道,不過今兒能掏一點,真是太打西邊出來。
將這五十兩混在自己的銀票里,一起遞給小和尚。
本來想點個長明燈,可孩子都未出世,這反而折壽,便再次跪在觀音像前,深深叩拜,虔誠祈愿。
銀票給出去後,許是菩薩真有神效,沈月明莫名覺得心口的燥意減了些,心口那氣也順下去不。
吁了口濁氣,腳步重新輕快。
“咱們去買些東西,明兒接二姐姐,可不能空手。”
其實也沒買什麼,二姐姐他們什麼也不缺,只是從潯州路過。
不過沈月明還準備了好些小棉巾子之類的,這一路路途遙遠,別看小東西不起眼,但路上用起來缺,得備不時之需。
回到家,已經天黑了。
鴨殼青的天,人只剩一些廓,幸好屋檐有些許熒紅燭火,照亮了方寸之間的路。
韓氏站在巷子口張,長年勞作的影,已經有些佝僂,上衫大而黯淡,頭上一頭飾也無,虛虛一木簪子。
有些人守了寡,就得被迫失去。
沈月明太懂這種,心里酸,連忙往前迎了兩步,“娘,我們回來了。”
韓氏見熱,詫異間還是了笑,難得溫聲,“覺好些沒?佛堂里走一遭,什麼晦氣都得沒了,我已經做好了燉牛,咱們回家吃飯。”
楚星移落後了兩步,見婆媳倆攙扶著往里走,小小的巷子,看著格外令人安心。
沈月明聞到了飯菜香氣,“蘿卜牛嗎?好香啊,娘。”
其實很想買個丫頭回來伺候,但小老太太肯定是死也不肯。
韓氏見兒媳一邊說一邊饞得鼻子聳,一時竟然有些想不起往日小姐端架子的樣兒了,抿笑道:“快去洗手,我給你們盛飯。”
沈月明也不推辭,自然而然道:“娘,給我打點飯。”
楚星移則是幫著擺碗筷,又加了盞油燈,屋子里亮亮的。
韓氏把飯菜都端上桌,又單獨往楚星移面前放了個小碗,蓋的還實。
沈月明見著不由撇,小老太太就是偏心兒子,才不稀罕那點吃的。
楚星移有些尷尬,把碗往桌子里邊推,“娘,大家一起吃吧。”
韓氏瞪了他一眼,“這東西就是給男人吃的,你吃就是了。”
沈月明好歹活了那麼多年,什麼沒見識過,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不由抿笑。
楚星移無法,只能揭開蓋子,瞬間一腥臊氣直沖鼻尖,他被熏的立刻又蓋了回去。
韓氏嘖了聲,斥道:“快趁熱吃,趁熱吃了才有效果,我當年懷你的時候,這東西你給你爹做了好些日子呢,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