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四鄰好像有靜,韓氏額頭冒汗,喝止道:“老孫,先推我進去。”
沈月明最知道小老太太面子,連忙幫著收拾,又給小老太太換了干凈裳。
這才知道,原來韓氏吃完飯後,去給商隊送信,回程路上恰好一腳踩進積水的坑里,落雨又四沒人,幸好老孫路過。
一番折騰,大夫也就到了。
“放心,沒傷到骨頭,不過年紀大了,也得多休息,先臥床養些日子,不疼了再下地,切記莫要干重活。”
沈月明聽了大夫的話,暗自松口氣,上輩子韓氏沒有信可送,自然也沒有崴腳這回事。
若因此損,心里真是不安。
禮數周全,落落大方,先跟大夫討了藥方子,又親自送大夫出門。
韓氏見進退得,也暗暗記在心里,這一點不得不另眼相看,鄉下的人,禮數等各個方面肯定沒有大戶人家的小姐做得好。
紅玲接過藥方去抓藥了,屋里剩下婆媳倆人。
老封君先是給小老太太倒了杯水,見低著頭,像做錯事的模樣,頓時有些心。
也不提什麼崴腳還有老孫,一心寬,“娘,你別擔心啊,好好養著,家里有我跟紅玲呢,反正這都冬了,也沒什麼活計。”
韓氏嘆了口氣,“你倆會做什麼?再說我老躺著也不舒服,還得做飯呢。”
沈月明一把按住,真是被逗樂了。
這小老太太,還是倔得很,上輩子也是,到了玉京一樣整天嚷嚷著無聊,出去轉悠又說街上不好玩,整天不是種地就是圍著灶臺轉,都替累得慌。
“娘,你就放心躺吧,我們不會死的,再者大夫都說了,讓你先躺幾天養養。”
雖這麼說,但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買丫頭了。
其實紅玲跟著,沒有過福,以前沈家有好幾等的丫鬟,紅玲洗做飯打掃這種活,也沒干過多。
到了楚家後,什麼都要干,手都長繭子了,好在小丫頭心好又單純,整天還是樂呵呵。
以前有韓氏攔著,如今韓氏腳不便,就有借口提起這事兒了,不過也不能之過急。
當晚的飯,是紅玲做的,手藝肯定不如韓氏。
韓氏因為傷不能,藥湯子也苦,心不好,挑三揀四的怪氣,把紅玲說的委屈。
沈月明聽的直搖頭,拉著紅玲就走。
“你別委屈,明兒我帶你買好吃的,老太太這是心里害怕呢。”
紅玲悶聲道:“老夫人害怕什麼?”
“好些人老了,就害怕自己沒用。”沈月明的腦袋,“你別擔心,的話我一句沒聽見。”
紅玲頓時被逗笑了。
冬日里活兒,人們不用下地,得給家里人做裳鞋等。
街坊四鄰都是東家坐坐,西家喝口茶,得知韓氏崴了腳,就都端著笸籮過來了。
這可把老封君跟紅玲忙壞了,泡茶上零兒,還得支應大家的問話。
沈月明更加堅定了買丫頭的決心,小老太太這病得改,得提前習慣,將來到了玉京,不想再聽嘮叨,看無聊轉悠,誰家老太太是這樣的?
大家說笑一陣,又見沈月明不在,紛紛湊到韓氏床頭。
“你以前說兒媳婦高傲,不說話,跟你鬥法,我沒看出來啊。”
“是啊,看起來和善,笑的。”
“不過說真的,你家星兒命真是好,你看咱們這片兒,誰有這麼好的福氣,娶玉京城里的大小姐,還那麼漂亮。”
“就是就是,早知道當年我就該拿棒槌,說啥也要讓那死小子讀書。”
“你可拉倒吧,你家那孩子本來就是棒槌,種地的命,還讀書,星移可是從小就聰明,十二歲就是秀才公,將來還要做老爺呢。”
“就是啊,跟星移比什麼。”
大家一陣哄笑。
韓氏聽得也不由飄飄然,兒子確實給家里掙了不面子,最重要的是,家里的田地從此不必繳納稅賦,也是自那時起,家里真正好過起來,更別提後來中舉,連帶著都人尊敬……
擺擺手,“嗐,別胡說,星兒也是你們看著長大的,你們還不知道啊。”
大家又是一陣七八舌,多是好奇的話。
除去街坊四鄰,楚家這幾天的門檻也被踏平了,來送補品的鄉紳富戶可不。
這種事兒,沈月明在楚家時沒理過,一向躲在後宅,如今的,自然不懼。
面招待,得知來人是想將田地放在楚星移名下,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這種事兒不舉民不究的,其實沒什麼,但也不到來做決定,也不想做這個決定。
送走客人後,也沒覺得多累,果然還得是年輕。
吃午食的時候,沈月明便約提及買丫頭的事兒。
“不行。”韓氏立刻拒絕,“咱們家就這麼幾口人,買丫頭做什麼?先不說需不需要,就是街坊鄰居見了,還以為我們忘本呢。”
沈月明也沒有氣餒,“娘,家里都是人,人多些才好啊,這平日里打掃清洗的活計,有個人分擔也是好的,加上你現在傷了,我跟紅玲肯定也有照顧不及的地方,買個丫頭幫著干活兒,你也能輕松點。”
韓氏倔脾氣上來,就是不應。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什麼真老夫人,還沒老得不能彈,你說的我自己就能做,不需要買丫頭,我手腳還健全著呢。”
沈月明還要再勸,可韓氏一扭頭,把臉對著里側不搭理了。
只能作罷。
晚上還是紅玲幫韓氏梳洗,這一天天的,把小丫頭累壞了。
沈月明舍不得這麼累,便也幫著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可老封君做久了,好日子過多了,一做事兒就覺得累得慌。
沒過兩天,婆媳倆還有些僵持,家門口忽然來了個姑娘。
頭上裹著布巾,微黑,鵝蛋臉,眼睛看著很機靈,挎個藍布包袱,著半舊,布鞋上沾滿了泥,有些拘束地站在沈月明面前。
沈月明看著,回憶沉滓泛起,瞇了瞇眼,真沒想到,這老人還是來了。
“紅玲,去跟娘說,表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