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滴驗親,證明你上確實流著桓家的,我絕不會讓你踏進侯府半步!”
龍頭拐杖重重砸在青石磚上。
“咚”的一聲,震得正廳驟然一靜。
桓未晚站在廳中。
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腳下是一雙沾著泥的布鞋,與周圍的錦華服格格不。
今日滴驗親,桓氏族中有頭有臉的長輩幾乎都來了。
此刻,幾十雙眼睛落在上。
審視,嫌棄,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仿佛不是定國侯府流落在外十五年的親生兒,而是什麼不該進門的臟東西。
桓未晚卻困得眼皮發沉。
坐了半個月顛得人骨頭散架的馬車,昨夜又趕了一宿路。
進府後連口熱水都沒喝,便被帶來認親,生生在正廳里站了半個時辰。
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能不能先給一張床?
至于認親、爭寵、討好長輩……
上輩子,已經試過了。
規矩學了。
委屈忍了。
該爭的爭了,不該咽的氣也全咽了。
最後卻連口棺材都沒混上,只裹著一張破草席,被人扔進了葬崗。
死過一次,桓未晚終于想明白了。
侯府千金誰當誰當。
這輩子,只想吃飽睡好,爭取死得比這群人都晚。
上首的老太君冷冷盯著。
“鄉野長大的丫頭,果然半點規矩都沒有。”
“楚楚雖然不是侯府親生的,卻比你懂事百倍。你既然回來了,日後便安分守己,絕不能仗著份欺負!”
老太君旁,一雲錦長的桓楚楚立即紅了眼眶。
輕輕挽住老太君的手臂,聲音里帶著恰到好的哭腔。
“祖母,您別這樣說姐姐。”
“都是楚楚不好。”
“若不是楚楚占了姐姐的位置,姐姐也不會流落在外,吃了十五年的苦。”
咬住下,像是終于下定了某種決心。
“姐姐若是介意,楚楚今日便搬出侯府。”
話音落下,周圍的族親立刻議論起來。
“楚楚小姐也太懂事了。”
“到底是侯府教養出來的,哪是鄉野丫頭能比的?”
“親生兒剛回來,便鬧得楚楚要搬走,實在不像話。”
一句退讓,便將桓未晚推到了眾矢之的。
所有人都在等接招。
桓楚楚也垂著眼眸,等著桓未晚慌忙解釋,再低聲下氣地挽留自己。
可等了半天,正廳里卻響起一個長長的哈欠。
“哈——”
桓未晚了酸的眼睛,抬頭看向桓楚楚。
“你今日就搬嗎?”
桓楚楚一怔。
“什、什麼?”
“搬出去。”
桓未晚認真提醒:
“要抬箱子、搬柜子的話,最好趁白天搬完。”
“我睡覺輕,別半夜吵醒我。”
正廳里頓時雀無聲。
桓楚楚的眼淚還掛在睫上,一時竟忘了往下掉。
說要搬出侯府,是想桓未晚表態挽留。
誰真要搬了?
桓未晚見遲遲不回答,也懶得繼續追問。
“搬不搬隨你。”
“我只想問一句,我今晚睡哪兒?”
桓楚楚準備好的滿腹說辭,全被這句話堵在了嚨里。
桓未晚已經移開目,看向坐在左側的封婉玉。
的聲音稍微了一些。
“侯夫人,有床嗎?”
“一張能躺人的就行。”
“再給口熱飯,我不挑食。”
一聲“侯夫人”,聽得封婉玉心口驟然一疼。
這是懷胎十月生下的親兒。
本該在侯府里錦玉食地長大,卻在外面吃了十五年的苦。
如今終于回來了,竟連一聲“娘”都不出口。
封婉玉眼眶泛紅,立刻站了起來。
“有,當然有。”
“先帶大小姐去我院里的東暖閣歇息,再讓廚房準備熱飯,馬上送過去。”
老太君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站住!”
“我話還沒有說完,誰準你走了?”
桓未晚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冷聲斥道:
“怎麼,才說你幾句,你便擺臉給誰看?”
“沒有。”
桓未晚搖了搖頭。
老太君的臉剛緩和幾分,就聽慢吞吞地說道:
“我只是怕再站下去,會直接睡在您腳邊。”
“到時候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定國侯府認回親生兒,連張床都舍不得給。”
老太君臉一僵。
“你——”
桓未晚已經轉過,跟著嬤嬤離開了正廳。
走得毫不留。
桓楚楚著離開的背影,手中的錦帕越攥越。
心準備了一場姐妹相爭的大戲。
結果桓未晚連戲臺都沒上,只問後臺有沒有床。
東暖閣,被褥已經重新鋪好。
桓未晚一進門,便踢掉沾著泥的布鞋,整個人撲到的床榻上。
“舒服……”
滿足地嘆了一口氣,將被子往上一卷。
侯府恩怨也好。
真假千金也罷。
天大的事,都等睡醒再說。
桓未晚剛閉上眼,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
【叮——】
【檢測到宿主重生歸來,爭寵為零,宅鬥為零,睡覺嚴重超標。】
【符合綁定條件,吃瓜系統正式上線!】
桓未晚連眼皮都沒有抬。
“能靜音嗎?”
系統:【不能。】
“那你小點聲,我剛躺下。”
系統沉默了兩秒。
【本系統可在關鍵事件發生時,為宿主開啟實時吃瓜畫面。】
桓未晚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也就是說,不用我親自過去?”
【不用。】
“躺在床上就能看?”
【可以。】
桓未晚終于有了點興趣。
“這功能倒是省事。”
【叮——】
【檢測到前世關鍵事件即將重演!】
【桓楚楚正在給你大哥送參湯。】
桓未晚緩緩睜開眼。
送參湯?
算算時間,原來已經到這一樁了。
上輩子,知道得太遲。
這一次,倒是正好趕上。
系統問道:
【是否開啟實時畫面?】
桓未晚翻了個,給自己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開吧。”
頓了一下,又問:
“有瓜子嗎?”
系統:【沒有。】
桓未晚輕輕嘖了一聲。
“吃瓜不配瓜子,你準備得不太齊全啊。”
系統:【……】
下一刻,一幅清晰的畫面出現在桓未晚腦海中。
前院書房。
桓長衡剛從朝堂回來,上的石青朝服尚未換下,正坐在案前翻看公文。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桓楚楚端著紅木托盤走了進來,白玉瓷碗里冒著裊裊熱氣。
“大哥。”
眼角還帶著未干的淚痕,聲音又輕又。
桓長衡放下手中的公文。
“正廳里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桓楚楚垂下眼眸。
“都是楚楚不好,惹姐姐不高興了。”
“我心里難,又幫不上什麼忙,只能親自給大哥熬一碗百年人參湯。”
“大哥日日為朝廷勞,也該補補子。”
說話間,端起湯碗。
寬大的袖順勢落,出手背上一塊紅腫的燙傷。
桓長衡眉頭微蹙。
“手怎麼傷的?”
桓楚楚慌忙將手藏進袖中。
“不礙事,只是熬湯的時候不小心燙了一下。”
“大哥快趁熱喝吧,涼了藥效便不好了。”
桓長衡看著泛紅的眼眶,心中難免不忍。
十五年的兄妹分,不會因為一場滴驗親便憑空消失。
至于那位剛被接回來的親妹妹……
他還未見過,卻已經從下人口中聽說,在正廳當眾頂撞祖母,還得楚楚提出搬出侯府。
桓長衡心中不免生出幾分不滿。
“這種活,以後給下人便是。”
他手接過湯碗。
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桓長衡沒有多想,將瓷碗送到邊。
就在這時,一道陌生而慵懶的子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喝吧喝吧,大哥快喝。】
桓長衡作猛地一頓。
誰在說話?
那道聲音仍在繼續。
【這碗喝下去,以後孩子像爹還是像娘的問題,你這輩子都不用心了。】
桓長衡瞳孔驟。
端著瓷碗的手,驟然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