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年你生不出孩子,世子之位剛好落到二叔家大堂哥頭上。】
【嘖嘖,一世英名,最後還得替別人養兒子,腦袋綠得都能跑馬了。】
那道清脆慵懶、還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心聲,繼續在桓長衡腦海中回。
他指骨驟然繃。
碗沿就停在邊,卻再也沒有往前送。
哪來的聲音?
這語調,他從未聽過。
桓長衡抬眼看向面前的桓楚楚。
低眉順眼,毫無異常。
再看參湯。
澤澄黃,藥香濃郁。
看不出問題。
但——
剛才那幾句話卻在腦中不斷回響。
絕嗣草。
慢廢。
二房。
聲響并非從耳邊傳來,而是直接回在自己腦中。
他下心底翻涌的驚悸,問了一句。
“楚楚,這湯……是什麼太醫開的方子?” 語氣依舊溫和。
桓楚楚眼底轉瞬閃過一異,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不是太醫開的方子。二嬸看大哥整日勞公務,特意找了民間神醫求來的參方。我想著偏方調理或許更對癥,便親自守著熬了出來。”
桓長衡沒有回應。
只是重復了一遍。
“二嬸—— 民間神醫。”
語氣很輕。
但比質問更冷。
短短兩個信息,讓桓長衡心口驟然一沉。
那聲音說世子之位會落到“二叔家的大堂哥頭上”。
太醫查不出的毒,民間游醫的偏方。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到了一。
“難為二嬸這般費心了。”
桓長衡淡淡開口,面上看著平靜,眼底卻已然沒了半點溫度。
桓楚楚察覺到了桓長衡長久的沉默,心頭莫名一。
趕上前一步,出雙手想要去接那只白玉碗。
“我幫大哥吹涼些吧,二嬸說這湯熬了三個時辰,就得趁熱喝,藥效才最足。”
滿眼關切,聲音依舊溫似水。
偏偏是這句“二嬸說”和“趁熱喝”,了死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桓長衡看著過來的手,眼神漸漸凝上一層冰霜。
他沒有把碗遞給。
而是手腕一翻,看似不經意地,五指松開。
“哐當——!”
一聲刺耳的脆響,打破了書房的安靜。
白玉雕花碗砸在青石磚上,直直地砸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濃郁的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桓楚楚臉上的溫表,在碗碎的那一剎那,徹底僵住了。
桓楚楚的表有一瞬間徹底斷層。
不是崩潰。
是“計劃被中斷”的空白。
但立刻了回去。
眼淚瞬間涌出。
“對不起大哥……是我沒拿穩……”
“撲通”一聲。
桓楚楚毫不猶豫地跪在了滿地碎瓷片和湯旁邊。
“都怪我~”
眼眶瞬間泛紅,淚珠簌簌滾落,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
“都是楚楚不好,是楚楚沒有端穩,驚擾了大哥……”
一邊哭,一邊出那雙白的手,作勢要去撿地上鋒利的碎瓷片。
按照以往,桓長衡定然會心疼地拉起,怎麼舍得讓沾手這些臟東西。
桓楚楚低著頭,等著那雙溫暖的大手來扶。
可是,等了許久。
頭頂上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靜。
桓長衡沒有,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端坐在書案後。
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桓楚楚剛才眼底閃過的那一驚恐。
那本沒帶做錯事的害怕,分明是謀落空後的慌!
果然,那聲音說得都是真的。
他堂堂定國侯世子,竟被一個假妹妹和二房當猴耍了這麼多年!
“大哥……”
遲遲等不到回應的桓楚楚,大著膽子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剛一抬頭,就對上了桓長衡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睛。
桓楚楚嚇得渾一哆嗦,連哭聲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無礙。”
桓長衡終于開了口。
他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起伏,仿佛淬了冰。
“既然碎了,打掃干凈便是。”
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筆重新沾了沾墨,連看都不再看一眼。
“以後,這種東西,不必再送了。”
“書房,也不用來了。”
桓楚楚臉終于變了一下。
不是委屈。
是失控邊緣的慌。
“大哥,是不是姐姐……”
“下去。”
桓長衡頭都沒抬,只吐出冷的兩個字。
那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讓桓楚楚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咬碎了銀牙,只能低著頭狼狽地收拾好殘局,帶著滿心驚疑退出了書房。
書房門被輕輕關上。
桓長衡手中握著的狼毫筆。
一滴濃墨順著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上,暈染開一片刺目的黑。
目落在碎裂的白玉碗上。
很久沒有。
腦海里那道聲音,又響了一次。
這一次更輕。
更像隨口一提。
【哎喲,摔了?】
【大哥這手得真是時候,可惜了二嬸花重金買的絕嗣草。】
桓長衡指尖微微收。
他沉默了很久。
心底那道聲音不斷回響。
絕嗣草。
二房。
民間神醫。
以及……剛才那種過于“恰好”的解釋。
他意識到,有什麼東西不太對。
但又說不清到底哪里不對。
像一細線,剛剛勒住,卻還沒有收。
而偏房里。
桓未晚翻了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聲音悶在被子里。
“等會還有熱鬧呢,得先睡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