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兒那沒心沒肺的心聲,桓岳與封婉玉不約而同錯開視線。
仿佛只要不對視,就能把方才那一連串驚天當作錯覺。
可那聲音卻偏偏清晰得可怕。
本躲不開。
封婉玉率先上前,替兒理了理鬢邊碎發,聲音溫。
“晚晚驚了,回屋好好睡一覺,別多想。”
桓未晚點點頭,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打著哈欠回了房。
踢掉鞋子,鉆進被窩,一氣呵。
不多時,呼吸便均勻下來。
甚至還輕輕吧唧了一下。
像是真的什麼都不在意。
門外。
桓岳靜靜站了很久。
忽然低聲道:
“……一直是這樣嗎?”
封婉玉眼眶一紅,輕輕點頭。
聲音很輕:
“有時候像聽見了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聽見。”
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那一刻,兩人心里都生出一種說不清的酸。
——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才能在那樣的環境里,還能睡得這麼安穩?
夜漸沉。
侯府前院燈火盡滅。
唯有書房,仍亮著一盞孤燈。
厚重木門閉,連風聲都被隔絕在外。
氣氛得人不過氣。
桓岳坐在主位,手指扣在桌沿,指節發白。
封婉玉坐在側位,手中帕早已被攥皺。
而桓長衡,則站在書案前,神冷靜得近乎冷酷。
但他袖中那張被反復折過的藥渣紙包,卻暴了他并不平靜。
沉默許久。
封婉玉終于開口,聲音發:
“今日……在院子里發生的事,你們也都……”
頓住,像是怕說出口會讓某種東西徹底變現實。
“都聽見了,對嗎?”
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卻又帶著某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桓岳閉了閉眼,緩緩點頭。
“聽見了。”
三個字,像是從腔里出來的。
沉重得不像回答。
桓長衡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將桌上油紙包緩緩推開。
藥渣散落出來,暗沉。
他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
“我讓暗衛帶著殘渣出城,請了孫老神醫。”
“不是一味參湯。”
“春桃房中搜出的藥包,同樣已經驗過。”
他抬眼。
“都對得上。”
封婉玉呼吸一。
這一瞬,終于不再懷疑“聲音真假”。
“砰——!”
桓岳一拳砸在桌面。
桌面裂開細紋,茶盞掉落在地。
他雙目赤紅。
“他們怎麼敢……”
聲音得極低,卻像從牙里出來。
“怎麼敢對自家脈下這種手!”
封婉玉泣不聲,子倒在椅子上。
“如果不是晚晚說出來……”
哽住。
“我們是不是還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只要一想到那個假道士舉著毒釘要扎向自己兒的畫面,就覺得心口發。
更讓難以接的是,晚晚在心聲里提到的“前世”。
“我的晚晚說,前世被算計,慘死在葬崗……”
封婉玉攥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吃了十五年的苦,回家還要被這樣對待……”
桓岳走上前,將輕輕攬懷中,聲音低啞。
“是我糊涂,是我愚孝,才讓你們了這麼多委屈。”
他眼底著,語氣卻異常堅定。
“婉玉,你放心。從今往後,我桓岳拼盡這條命,也不會再讓任何人分毫。”
書房的悲泣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破釜沉舟的決然。
桓長衡看著互相攙扶的雙親,眼中閃過一抹鋒利的冷芒。
他這個定國侯世子,素來以端方君子示人,實則滿腹謀略,行事最為腹黑護短。
既然二房和老太太撕破了臉皮,那他這滿肚子的算計,便有了用武之地。
桓長衡垂眸,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節奏極穩。
像在住緒,也像在整理局勢。
他忽然開口:
“現在的問題不是憤怒。”
“是我們已經被推到明面上了。”
他抬眼,語氣冷下來。
“如果有人意識到這些事是提前被揭穿的——”
“我們會被當目標。”
房間瞬間安靜。
桓岳神一肅。
“你的意思是……”
桓長衡緩緩道:
““這件事,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他停了一下,補上一句關鍵修復:
“包括晚晚自己。”
封婉玉一怔:
“連也不能說?”
桓長衡點頭。
語氣低了一些:
“現在的狀態,是最安全的。”
“以為那只是‘腦子里偶爾出現的聲音’。”
“那就讓繼續這樣以為。”
“只要不主去追問,就不會被盯上。”
封婉玉沉默片刻,輕聲點頭。
“那就……讓一直這樣吧。”
“只要平安。”
封婉玉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衡兒說得對!晚晚喜歡這樣,咱們就由著。只要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所以,從明日起,我們全都要裝作一無所知。”
桓長衡眼底浮現出一淺淡的笑意,那是對自家妹妹特有的縱容。
“那就讓一直這樣。”
“只需要無憂無慮。”
“至于其他的麻煩——”
他抬眼,目冷下來。
“我們來擋。”
空氣沉了一瞬。
桓岳隨之緩緩起。
走到兵架前,取下長劍。
劍鳴輕響。
如同蓄勢待發的雷。
屬于武將的鐵殺氣,在此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一家三口在昏暗的燭火下,正式結了大雍朝最強、也最寵溺的“護短同盟”。
“不過,樹靜而風不止。”
桓長衡話鋒一轉,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二嬸今日折了春桃,又賠了那揚州騙子,在老太君面前丟了極大的臉面。”
他微微瞇起那雙清冷的眸,目深邃而危險。
“以的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晚晚初來乍到,要在侯府立足,就繞不開日常的用度。”
“你的意思是,白氏會在晚晚的吃穿用度上做手腳?”封婉玉眼神一厲。
“不錯。”桓長衡冷笑。
“侯府的公中賬目和掌家權,這些年一直被老太太偏袒在二房手里。他們接下來,必然會在克扣例錢上給晚晚下絆子。”
聽到這話,桓岳屈指在劍鞘上重重一彈。
一聲清越的劍鳴在書房回,帶著濃烈的肅殺之氣。
桓岳轉過,獷的面容上扯出一抹駭人的冷笑。
“好。”
他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他們要是敢手,那老子就先砸了他們的狗碗!”
————
床上。
桓未晚翻了個。
小聲嘟囔:
“今天……信息量有點大。”
停了一下。
“算了,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