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風著微涼,卷起院中幾片枯葉。
定國侯府東側小院,顯得格外冷清。
紅木圓桌上,擺著大廚房送來的早膳。
一碗白粥,稀得幾乎能照出人影。
旁邊一小碟咸菜,發黃,隔著老遠便聞得到一發酸的味道。
“小姐,他們也太過分了!”
翠竹紅著眼眶,氣得直抹淚。
“您可是侯府嫡小姐,怎麼能吃這種東西?”
越說越氣。
“奴婢今早去領膳,那周管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還說……”
翠竹氣得聲音發抖。
“鄉下來的,吃不得大魚大,先喝白粥養養腸胃。”
“這是養腸胃嗎?”
“這分明就是辱人!”
說著便手去端粥碗。
“小姐,這飯不能吃,奴婢這就去小廚房給您做碗熱面。”
“就是花自己的月錢,也不能讓您這個委屈。”
桓未晚看著這傻丫頭,心里涌過一暖意。
一把按住翠竹的手,笑瞇瞇地搖了搖頭。
“不用麻煩,這飯留著還有大用呢。”
翠竹愣住了,眨著帶著淚花的眼睛。
“大用?這餿飯能有什麼用?”
桓未晚神地眨了眨眼,沒說話。
這搜飯當然有用,一會兒老爹老娘來抄家的時候,這就是待嫡的鐵證。
才不費那個勁去小廚房扯皮呢,躺著看戲不好嗎?
最大的夢想,就是躺著看別人替自己出頭。
隨手丟下筷子,轉走向窗邊那張鋪著墊的竹椅。
往上一躺,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陷了進去,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小姐,您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呀?”翠竹急得直跺腳。
“這周管家分明是了二房的指使,故意苛待您,給您下馬威呢。”
桓未晚閉上眼睛,悠哉悠哉地晃著。
著急有什麼用?宅鬥這種費腦子的事,才不干。
更何況,那周管家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現在滿腦子只想躺平,順便看看這侯府的笑話。
等會兒“抄家現場”,這就是證據。
往後一躺,整個人陷進竹椅里。
舒服~~
【唉。】
【真千金混這樣,也是沒誰了。】
【五十兩月例。】
【生生被周立那個老王八扣五兩。】
【理由還特別冠冕堂皇。】
【說什麼我剛回京,不懂銀錢,替我保管。】
【保管?】
【保管到他自己口袋里去了吧。】
與此同時,前院的練武場上,桓岳一桿銀槍舞得虎虎生風。
桓岳一槍橫掃。
槍風獵獵。
就在槍尖挑起的一瞬。
悉的聲音再次在腦海里響起。
五十兩……
扣五兩?
桓岳作猛地一滯。
銀槍差點手。
一旁親兵看得目瞪口呆。
侯爺今天……
怎麼總走神?
屋里。
桓未晚還在繼續吐槽。
【他為什麼敢扣?】
【還不是急著填窟窿。】
【他那個賭鬼侄子昨天在長樂坊輸了兩百兩。】
【今天太下山前不還錢。】
【兩只手就沒了。】
【所以才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嘖。】
【侯府的錢,真好啊。】
練武場——
“砰!”
一聲悶響。
桓岳手里的槍桿,竟被他生生裂了一截。
親兵嚇得齊齊低頭。
沒人敢說話。
侯爺……
這是了真怒。
與此同時。
院外。
封婉玉親自端著一盅剛燉好的燕緩緩走來。
昨夜幾乎徹夜未眠。
天剛亮。
便親自守著爐火燉了兩個時辰。
就想給兒補補子。
可腳步剛停在窗外。
便聽見了屋里的心聲。
“……”
臉上的笑容。
一點一點消失。
端著托盤的手。
青筋緩緩繃起。
屋里。
桓未晚一點也沒察覺。
還在快樂料。
【不過周立這老東西。】
【腦子是真好使。】
【知道貪的錢放自己屋里容易出事。】
【居然藏老太太佛堂去了。】
【就在金團下面。】
【嘖。】
【這一招燈下黑。】
【我給九分。】
封婉玉呼吸驟然一滯。
佛堂?
老太太的佛堂?
桓未晚繼續。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太太寶貝那個金團跟命一樣。】
【誰敢去翻?】
【所以周立才敢把賬本和銀票一起塞進去。】
【可惜——聰明用錯了地方】
窗外。
封婉玉緩緩閉上眼。
再次睜開時。
眼底只剩一片寒意。
好。
很好。
一個奴才。
竟敢踩到兒頭上。
一個二房。
竟把侯府折騰得烏煙瘴氣。
甚至連老太太的佛堂,都了藏污納垢之地。
真當他們大房……
死了嗎?
沒有推門。
反而低聲喚來李嬤嬤。
“把燕換個普通食盒送進去。”
“別讓小姐知道。”
李嬤嬤微微一怔。
立刻應下。
“是。”
封婉玉轉。
擺掠過青石地面。
步伐越來越快。
眼神越來越冷。
一個人不方便闖佛堂。
可如今。
大房。
已經不是只有一個人了。
前院的練武場上,桓岳早已沒了練武的心思。
聽到兒心聲里出的猛料,他氣得膛劇烈起伏。
他將沉重的銀槍一把扔給旁邊的親兵,正接過干布巾拭額頭的汗水。
一抬頭,就看見自家夫人面罩寒霜地走了過來。
“婉玉,你是不是也聽見了?”
桓岳大步迎上前,看著妻子難看的臉,一雙濃眉立刻倒豎起來。
封婉玉走到他跟前,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抬起頭,那雙素來溫婉平和的眼眸里,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殺氣。
“夫君,我剛從晚晚的院子外頭回來。”
“那周立狗膽包天,竟敢給我的心頭吃發餿的剩飯!”
封婉玉咬牙切齒,手里的錦帕都被絞得變了形。
“那老東西仗著二房的勢,克扣了晚晚整整四十五兩的例錢。”
“這侯府的規矩,怕是全被二房那群人當腳布了!”
桓岳冷哼一聲,將手里的布巾狠狠砸在兵架上。
“這群白眼狼,真當我大房是泥的不!”
“昨晚我才說過,誰敢晚晚,老子就砸了他們的狗碗。”
桓岳轉過,獷的面容上扯出一抹駭人的冷笑。
他看向定國侯府深,老太太佛堂所在的方向。
“婉玉,你打算怎麼做?”
封婉玉沒有拐彎抹角,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夫君,聲音冰冷如刀。
“夫君,老太太的佛堂,該修整修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