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燭火靜靜燃燒。
桓長衡端著那盞清茶,熱氣氤氳了他眼底的緒。
看著推門而、滿頭冷汗的桓重錦。
他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三弟,看來你這趟去偏院,聽到了不好東西。”
桓重錦渾一震。
他雙手猛地撐在書案上,死死盯著自家大哥,連聲音都帶著沙啞的音。
“大哥,你也聽見了?!”
桓長衡放下茶盞,發出輕輕的“篤”聲。
“前幾日,若沒聽到那丫頭的心聲,我早已喝下了二房送來的那碗參湯。”
“里面加了足量的絕嗣草。”
“藥渣我已經找人暗中驗過,分毫不差。”
桓重錦眼眸驟,呼吸重起來。
“二房……好狠的心!”
他咬牙關,桃花眼里殺意翻涌。
“大哥,沈玉那個白眼狼……”
“沈玉那邊,你不必慌。”
桓長衡站起,走到他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剛才聽見風聲,我已經派暗衛八百里加急,帶著我的手令去江南幾大錢莊了,全面截斷他的銀錢往來。”
“你的印信就算被偽造,沒有錢莊的驗和我的手令,他也吞不下你的鋪子。”
桓重錦繃的神經終于松了一,力般跌坐在椅子上。
隨後,他眼中涌起滔天怒火。
“既然絕嗣湯是真的,沈玉是真的。”
“那丫頭還說,二嬸今晚子時要派白景天去庫的紅珊瑚!”
“這事兒,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桓長衡冷然一笑,眼底出令人膽寒的算計。
“自然不能算。”
“天羅地網,早已備好了。”
“就等這只老鼠,自己鉆進籠子里。”
夜半子時。
夜黑風高,厚重的烏雲將月遮得嚴嚴實實。
一陣冷風吹過侯府的高墻,卷起幾片落葉。
白景天穿著一黑。
貓著腰,在長廊的影里穿梭。
他心臟砰砰直跳,一雙手因為興而微微發抖。
奇怪,平日里守衛森嚴的庫,今夜巡邏的護衛怎麼一個都看不見?
白景天咽了口唾沫,只當是自己運氣好。
“連老天爺都在幫我發大財!”
他暗自竊喜,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些。
很快,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出現在眼前。
定國侯府庫。
里面裝的,可全是歷代皇帝的賜之,以及大房這十五年來積攢的稀世珍寶。
白景天從懷里出一把嶄新的黃銅鑰匙。
這可是二姑母昨夜連夜讓人照著泥印打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鑰匙進鎖孔。
“咔噠。”
一聲輕響在夜中分外清晰。
開了!
白景天激得差點出聲來。
他用力推開沉重的大門,像一條膩的泥鰍般鉆了進去。
反手將門掩上。
庫里黑沉沉的,著一陳年防蟲藥草的味道。
他從袖子里出一個火折子,輕輕吹亮。
微弱的火亮起,照亮了四周。
陳列的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
白景天看得眼花繚,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但他沒忘了今晚的正事。
目在庫里快速搜尋。
終于,在大堂最中央的位置,他看到了目標。
一尊足有一人高的前朝紅珊瑚樹。
在火折子的微下,那珊瑚樹流溢彩。
紅得仿佛能滴出來。
“乖乖,這得值多錢啊!”
白景天眼睛里滿是貪婪的紅。
“有了這寶貝,別說那三千兩的賭債。”
“就是把萬盛賭坊買下來當茅房,那也綽綽有余了!”
他了手,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出雙臂,死死抱住紅珊瑚樹沉重的底座。
“起!”
他咬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使出吃的力氣往上搬。
就在他費力將珊瑚樹抱離桌面,喜形于。
正準備轉的剎那。
異變陡生!
“唰——唰——唰!”
原本漆黑的庫大堂,四周墻壁上的火把同時被點燃!
三十多支火把,將整個大堂照得亮如白晝。
火刺得白景天睜不開眼。
他抱著沉重的紅珊瑚樹,傻愣在原地。
活像一只被拔盡羽、曝在火下無逃竄的野禽。
庫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桓長衡與桓重錦并肩過門檻。
兩人皆是一冷肅,雙手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他們後。
整整三十名佩刀的侯府銳護衛,將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每一名護衛的手,都握在刀柄上,煞氣騰騰。
“放下。”
桓長衡聲音溫潤,卻著一讓人膽寒的殺意。
白景天雙一。
手里的紅珊瑚樹再也抱不住了。
“砰”的一聲悶響,珊瑚樹連著底座砸在地上。
好在底下鋪著厚厚的地毯,才沒碎裂。
“大、大公子……三、三公子……”
白景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大半夜的鬧什麼!”
二嬸白氏披著外,帶著一群丫鬟婆子,氣急敗壞地撥開護衛沖了進來。
今晚本就提心吊膽,無法眠。
聽到庫這邊的靜,立刻察覺出事了。
白氏一進門,就看到跪在地上的白景天和地上的紅珊瑚樹。
心里咯噔一下。
臉上的褪得干干凈凈。
但好歹在宅混了這麼多年,反應也是極快。
“哎呀!景天!”
白氏猛地撲上前,一把揪住白景天的耳朵,厲聲痛罵。
“你這死孩子,是不是晚膳時又貪杯喝多了!”
“讓你回客房睡覺,你怎麼跑到庫來了!”
一邊罵,一邊轉頭看向桓長衡和桓重錦。
臉上堆起討好又尷尬的笑。
“長衡,重錦,這真是個天大的誤會。”
“你們表哥他酒量淺,喝醉了就喜歡到跑。”
“這黑燈瞎火的,他不認得路,定是走錯院子了。”
“都是一家人,傳出去讓人笑話。”
“二嬸這就帶他回去,拿家法好好教訓他!”
說著,就給後的婆子使眼,想強行把人架走。
“慢著。”
桓重錦冷笑一聲。
他邁開長,不不慢地走到白氏面前。
那雙風流多的桃花眼,此刻像淬了毒的刀子。
“喝醉了酒?不認得路?”
他拖長了音調,聲音里滿是嘲弄。
“二嬸這話,騙鬼呢?”
白氏強撐著笑臉,額頭上卻滲出了冷汗。
“重錦,你這孩子怎麼跟長輩說話呢,他真的是喝醉了……”
“好一個喝醉了。”
桓重錦懶得聽廢話。
他直接從袖口里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小件。
手腕一揚。
“吧嗒”一聲,那件直直砸在白景天的臉上。
掉落在他膝蓋前。
那是一塊已經干了的拓印泥模。
上面的鎖孔形狀,與庫大門的銅鎖分毫不差!
“喝醉了酒的人,還能準無誤地找到老太太邊的大丫鬟。”
“然後弄到庫的鑰匙,再拓下這麼清晰的泥印?”
桓重錦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庫。
“他這酒喝得,可真是清醒啊!”
白氏盯著那個泥印,一,險些站立不穩。
大房怎麼會連這個東西都搜出來了?!
白景天更是抖了篩糠。
“我……我沒有……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他還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桓重錦角的冷笑愈發森寒。
他又從懷里掏出一張按著鮮紅手印的字據。
當著白氏和白景天的面,抖開。
“不知道泥印是什麼不要。”
“這張三千兩的欠條,你總認識吧?”
白景天抬頭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正是他在萬盛賭坊寫下的借據!
怎麼會落在桓重錦手里?!
“萬盛賭坊的規矩,欠債不還,砍手斷腳。”
桓重錦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這張字據上的期限,就是今日。”
“巧了,表哥今夜就走錯了路,剛好走進了裝滿奇珍異寶的庫。”
“又剛好,手里還拿著一把新配的黃銅鑰匙。”
桓重錦將欠條狠狠甩在白景天臉上。
“你告訴我,這世上哪來這麼多巧合!”
紙張飄落在地。
白景天整個人如爛泥般癱倒。
完了。
全完了。
白氏看著地上的欠條和泥印。
再看看周圍那些手按刀柄、面冷酷的護衛。
知道,今晚這個局,大房早就布好了。
就等著他們往里鉆!
“長衡,重錦……”
白氏咬著牙,眼淚說來就來。
“二嬸真的不知啊!都是這個畜生自己膽大包天!”
“我是被他騙了!你們一定要相信二嬸!”
事到如今。
只能斷尾求生,把一切罪名都推到白景天頭上。
白景天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姑母。
剛要開口反咬。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
每一下,卻都像踩在白氏的心尖上。
門口的護衛無聲地向兩側退開。
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老爹桓岳,一藏青常服,面鐵青地從護衛後方踱步而出。
他沒有戴武將的冠冕。
那從死人堆里殺出來的鐵威,卻鋪天蓋地地席卷了整個庫。
桓岳一言不發。
他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白氏和白景天。
右手,緩緩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
“锃!”
一聲清脆龍。
佩刀出鞘半截。
森寒的刀折著火把的芒,直直地晃在白氏慘白如紙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