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盛，京城朱雀大街上人聲鼎沸。
馬蹄聲踏破了長街的喧鬧。
大雍朝最年輕的定遠將軍桓驚羽，率領一隊鐵騎，風塵僕僕凱旋回京。
他坐在一匹高大的汗寶馬上。
一銀吞連環鎧，在下泛著冷。
頭頂紅纓迎風獵獵，襯得那張英氣人的臉龐平添了幾分鐵煞氣。
長眉鬢，眸若寒星。
路旁的閣樓上，不知多高門貴紅了臉。
桓驚羽卻連個眼神都沒給。
他攥韁繩，心里只惦記著回家。
到了定國侯府大門前。
桓驚羽翻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迎上來的門房。
邊關兩年，風沙灌口，刀口的日子，他早就過夠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勝回京，只想先見見爹娘。
再去看看他從小護到大的妹妹楚楚。
“侯爺和夫人在哪？二小姐呢？”
桓驚羽大步流星往府里走，連上的銀鎧甲都顧不上換。
剛穿過垂花門。
一道纖弱單薄的影，跌跌撞撞地迎了上來。
“二哥……”
這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著無盡的委屈。
桓驚羽定睛一看，腳步猛地剎住。
眼前這個臉蒼白、瘦了一大圈的人，竟然是桓楚楚。
上只穿了一件半舊的月白素面長。
秋風蕭瑟，連件擋風的披風都沒有披。
手里端著一盞剛烹好的熱茶，指節被燙得發紅，手背上更有一大片刺目的燙傷痕跡。
本就生得弱，這會兒眼眶發紅，蒼白，像是風一吹就能倒下。
“楚楚？你怎麼弄這副樣子！”
桓驚羽眉頭死死擰。
他這妹妹向來是最的，出門必是珠翠環繞。
如今怎麼穿得如此寒酸？
“手怎麼傷的？邊伺候的人都死了不？天這麼涼，連件披風都不知道給你披上？”
桓楚楚聽到這話，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又連忙低頭掩飾，像是生怕被他瞧見似的。
聲音細細的：“二哥別問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話還沒說完，後的丫鬟已經撲通一聲跪下，開始哭喊。
“二公子，您可要為我家小姐做主啊！”
“自從那位真千金大小姐被接回府，咱們二小姐就沒了活路了！”
“住口！不許在二哥面前胡說！”
桓楚楚厲聲呵斥丫鬟，子卻地往丫鬟懷里倒。
可越是這樣，越像是在拼命遮掩什麼。
桓驚羽冷下臉，指著那丫鬟。
“你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丫鬟像是終于找到了做主的人，抹著眼淚哭訴起來：
“大小姐一回府，就針對二小姐。”
“不僅奪了夫人的寵，還縱容下人克扣了二小姐院子里的月錢。”
丫鬟了一把眼淚，繼續添油加醋。
“侯爺和夫人覺得虧欠大小姐，便什麼都由著。”
“二小姐連一頓熱飯都吃不上。”
“今日這盞茶，還是二小姐拿攢下的首飾換了好茶葉，親自去小廚房給您烹茶，這才燙傷了手……。”
“別說了！”
桓楚楚眼淚掉得更兇，手去拉那丫鬟，像是急得不行。
“二哥，你別怪姐姐。”
“流落鄉野吃了十五年的苦，心里有怨氣是應該的。”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該礙了姐姐的眼……”
話沒說完，眼淚便先砸了下來。
那副強撐著替人說話的模樣，落在桓驚羽眼里，越發像是盡委屈還不敢吭聲。
桓驚羽的臉徹底冷了。
回來路上，其實就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
那時他只當是京城里那些閑人嚼舌，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一進府，就撞見楚楚這副模樣，往日那些風言風語，像是一下子全有了實證。
他護了十幾年的妹妹，什麼時候到別人這樣作賤了？
“爹娘呢？”桓驚羽著怒氣問。
桓楚楚死死咬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聲音輕得像一縷風
“爹娘……爹娘自然是心疼姐姐的。畢竟姐姐在外頭了那麼多年的苦，若換作我是爹娘，我也會覺得虧欠。”
抬起頭，眼底全是強忍的淚意和倉惶。
“二哥，你別去找姐姐好不好？”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該占了十五年的位置。心里有氣，我著便是了。”
“只要侯府上下都好，楚楚點委屈不算什麼。”
這番話，更是火上澆油。
桓驚羽常年在邊關，最厭惡的就是這種仗勢欺人、背地里磋磨人的私手段。
“放肆！”
他猛地一拍腰間的佩刀。
刀鞘發出一聲冷的錚鳴。
“那個鄉下回來的野丫頭，不過是占了個脈的名頭！”
“也敢把你到這個地步？”
桓驚羽大怒。
“你在我定國侯府長了十五年，就是我桓驚羽的親妹妹！”
“我看誰敢你一指頭！”
桓楚楚像是被他嚇住了，眼淚掉得更急，連忙手去扯他的袖子。
“二哥，你別去……姐姐剛回來，不懂規矩，你若是為了我和起沖突，娘親會更不喜歡我的。”
越是這麼說，桓驚羽口的怒火就燒得越旺。
他連上的鐵甲都顧不上，一把甩開披風，大步往院走去。
管家見勢不對，趕上前想勸
“二公子，您剛回來，侯爺和夫人還在正廳等您呢……”
“滾開！”
桓驚羽一把推開管家。
“我問你，那丫頭住哪兒？”
管家被他嚇得一個激靈，只得戰戰兢兢地指了指東邊。
“回二公子，大小姐如今住在東側偏院……”
“帶路！”
桓驚羽臉鐵青，大步流星地朝著東院走去。
他在軍中發號施令慣了，此刻滿煞氣。
活像一尊殺神。
一路上，幾個小丫鬟見他這副要殺人的模樣，嚇得紛紛躲避。
有人想去正房給侯爺夫人報信。
卻被桓驚羽帶回來的親兵橫攔下，沉聲喝止，不許先去驚侯爺夫人。
回廊里腳步聲急促，甲胄相撞，發出冷聲響。
桓驚羽越走，心頭的火越旺。
楚楚在那邊連口熱茶都要自己去烹，手被燙這樣，還要替人說話。
那個鄉下回來的野丫頭倒好，躲在院子里清福？
今天他若不替楚楚討個公道，他就不姓桓！
不過片刻，桓驚羽便已站在東側偏院門外。
他連門都沒敲。
抬起穿著厚重軍靴的腳，帶著十足的怒氣。
“砰——！”
偏院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他一腳踹開。
桓驚羽挾著一殺氣，大步進院中。
“桓未晚，你給我滾出來！”
怒吼聲還在院子里回，震得樹葉撲簌簌直落。
然而下一瞬，他的腳步卻生生頓住。
只見院中紫藤花架下，擺著一張鋪了厚厚墊的紫檀木榻。
桓未晚正像一條曬太曬到翻了面的咸魚。
四仰八叉地攤在上面。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微微張開，正指使著旁邊的小丫鬟。
慢悠悠地往里塞著剝好皮的紫葡萄。